起來，走到講台前。
木紋裡滲著一圈陳年墨印。
他用手掌覆住。
覆了很久。
然後他彎腰從牆角撿起一截斷竹枝，斷口沾著灰，放進木箱。
他直起腰，往外麵的院子裡走。
溫天安跟在他身後。
院子裡，蘇清鳶和蘇淺月已經到了。
蘇淺月蹲在地上，麵前擺著一個粗陶花盆，盆沿磕了一個豁口。
她把盆裡的土倒進一塊舊布裡，包好，打了個結。
土裡有幾粒乾透的桂花籽，她一顆一顆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片刻，又放回去。
溫天安走到蘇淺月旁邊蹲下來，拿起那包土掂了掂。
“種在西院。”
蘇淺月抬起眼睛看著他，眼眶還紅著。
“種不活怎麼辦？”
溫天安把土包放回她手裡，站起來。
“再來取，山一直在。”
蘇淺月低下頭，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。
屋瓦上蒙著一層薄霜，簷角的鐵馬在風裡輕輕晃。
工匠們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拿著撬棍和鐵錘，誰也沒動。
蘇文淵從工匠手裡接過了鐵錘。
蘇淺月抱著花盆，張了張嘴。
蘇清鳶站在她旁邊，把手按在妹妹肩上。
蘇文淵走到講堂的牆根下，站定。
他看了一會兒那麵空牆。
他想起妻子最後一次來書院，就站在這個位置，指著牆上說——寫得好。
他不記得牆上寫的是什麼了。
但記得她說話時眼睛裡的光。
他舉起鐵錘砸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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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錘砸在牆磚上，磚麵裂了一道縫。
第二下裂縫擴開了，碎磚渣濺在他袍角上。
第三下一塊磚從牆上脫落，掉在他腳邊。
他把鐵錘擱在地上，轉過身。
“拆吧。”
工匠們沒有立刻動。
老瓦匠看了蘇文淵一眼，等他退到院牆邊上、背過身去，才第一個爬上屋頂。
他蹲在屋脊上，拿撬棍插進瓦縫，撬起第一片瓦。
瓦片底下壓著幾片乾枯的竹葉，不知是哪年哪月的風從後山吹進來的。
竹葉已經脆了，一碰就碎。
老瓦匠沒碰它們，隻是把瓦片揭起來傳給下麵的人。
下麵的人接住，碼在牛車上。
碼得很整齊，和碼城牆磚一樣。
蘇文淵背對著院子站著，麵朝院牆。
瓦片揭起來時澀澀的摩擦聲，瓦片傳到下麵時清脆的磕碰聲，瓦片在牛車上碼齊時悶悶的碰撞聲——每一聲他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檁條被撬下來，木茬從榫卯裡拔出來，帶著陳年的木屑紛紛揚揚地落。
幾個老仆架了梯子上去，用麻繩套住山牆上那麵匾額的兩角，一點一點往下放。
蘇文淵轉過身。
“停一下。”
匾額懸在半空，微微晃著。
蘇文淵走到匾額下麵，仰頭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伸手，用袖口把匾額上的灰擦乾淨——從第一個字擦到最後一個字，擦得很慢。
擦完了，他退後一步。
“放吧。”
匾額落地。
工匠們用粗布裹好，抬上馬車。
蘇淺月站在馬車旁邊，仰頭看著匾額被抬走。
“姐。”
蘇清鳶把手從妹妹肩上放下來。
兩個人並肩站著，看著那麵匾額被抬上馬車，看著工匠們用粗布把它裹好。
蘇文淵轉過身，對溫天安說。
“天安，你帶清鳶和淺月先回去。”
蘇淺月抬起臉。
“爹，你不跟我們一起走？”
“你們先回去。”
蘇文淵背過身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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