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是他不想嗎？是他不敢嗎？不是！是他剛占了章江，還沒來得及把蠻子各部落整合到一起！等他整合完了呢？等他稱帝了呢？那時候再打？來得及嗎！今天他稱王你們不打，明天他稱帝你們打不打？今天他占著章江你們不打，現在他已經在往江陵走了——你們還打不打！”
他轉頭看向那幾名主和的官員，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去。
“還有人說州府不肯出力！不肯出糧！不肯出丁！為什麼不肯？因為他們覺得蠻子還遠！蠻子還遠嗎？蠻子已經在往江陵走了！今天蠻子打的是江陵，等蠻子打到你老家門口的時候，誰替你出力！”
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大臣們臉色鐵青，無一人敢與他對視。
蕭衍站在隊列中，臉上的誠懇沒有變，但他的目光從永寧帝臉上移開了，落在了蕭烈身上。
蕭烈聲音繼續拔高。
“朝廷沒錢？打不起？那我問列位一句——現在不打，以後花的銀子是更多還是更少！”
他的聲音忽然緩了一緩。
“列位算的賬，我都聽了。冬天用兵難，朝廷沒錢，百姓負擔重——這些都對。但你們漏了一件事。金穹在章江待得越久，就越難打。今天打，打的是立足未穩的蠻子。明年打，打的是坐擁章江的金國。諸位大人，你們算過沒有？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。
“你們不敢去，我去。你們怕輸，我不怕！你們怕死，我不怕！”
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，輕得整個殿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就怕將來後人問起來——江山淪陷的時候，大周這些手握刀兵的人，在哪裡。”
他停了一息，麵向永寧帝。
“父皇！兒臣不要議和！兒臣請戰！不為別的。就為將來後人問起來的時候，有人能說一句：當時，有人在打。兒臣要麼提著金穹的腦袋回來！要麼死在沙場！不用朝廷收屍！”
殿裡一片死寂。
後排，一個老太監低下頭，用袖口擦了擦眼角。
白發老將站在武官隊列中，沒有點頭，沒有讚許，隻是把腰杆挺得比剛才更直了一些。
文官後排，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，旁邊的人沒有回答，隻是沉默著點了點頭。
武官隊列裡幾個年輕將領目光灼熱，盯著蕭烈的背影。
幾個中間派老臣沉默對視，誰也沒有開口，但誰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。
永寧帝靜靜注視跪在階前的皇子，唇角極淡地揚起一絲弧度。
“好。不愧是朕的兒子。老三，你要多少兵。”
“兵部可調之數，便是兒臣所需之數。”
永寧帝轉向段逸飛。
“京營能抽調多少人。”
“陛下，京營拱衛京畿，步卒最多抽調五萬，驍騎營一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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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萬人。禁軍調五名宗師隨行，禁軍統領關橫舟隨軍壓陣。”永寧帝頓了頓，“擬旨，冊封三皇子蕭烈為征蠻大將軍，節製南線諸軍。沿途州府受其節製，糧草軍械由沿途州府保障。克日南下。”
蕭烈叩首。
“兒臣遵旨。”
殿裡的氣氛已經鬆了一些，幾個武官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朝議已經結束的時候，蕭烈再次叩首，一聲悶響。
“父皇。兒臣此去，不知何日能還。老五還在江陵，兒臣去把他帶回來。”
他抬起頭，神色懇切。
目光不著痕跡掠過班列末端幾名一直低著頭的東宮老臣，才繼續開口。
“還有大哥。兒臣不信他跟郭家同謀。大哥當太子這些年，從來小心謹慎。兒臣不是替他開脫。若說大哥跟郭家同謀，兒臣不信。父皇，兒臣此去南疆，生死未卜。若兒臣回不來，隻求父皇給大哥一個機會。”
殿裡驟然安靜。
幾名太子黨的老臣渾身一震。
自從吏部尚書高綸被罷免，他們在朝堂上已經太久沒有聽到有人替太子說話了。
首輔謝觀水低下頭，沉默了很長時間，然後慢慢把手裡的笏板從右手換到了左手。
這個動作很慢。
永寧帝看著蕭烈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去吧。朕等你回來。”
蕭烈叩首，起身。
甲胄作響，大步走出殿外。
散朝後，蕭衍站在殿門口，望著蕭烈的背影消失在宮門那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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