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發抖。指著那串佛珠,又指向杜少穀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:"佛珠自行認主——藥師佛自己挑的人!"
佛珠在空中轉了一圈。
然後緩緩下降,哢噠一聲,套上了杜少穀的左手腕。
杜少穀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串珠子,又抬頭看了看永信,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永信還在那兒拍著胸口,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:"老衲今日算是開了眼了。施主,這珠子跟了我大半輩子,我念經它不響,我拜佛它不動。今日見了你,自己飛起來的。"
他湊近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"藥師佛自己要給你的東西,你攔不住,我也不敢攔。"
杜少穀低頭看了看腕上的佛珠,又抬頭看了看永信那張笑得高深莫測的臉,沉默了片刻,這才拉開抽屜,從最底層摸出一張銀票,擱在桌上:"就當是香火錢。我不白拿人東西。"
永信低頭掃了一眼麵額,眼皮跳了一下,隨即把銀票攏進袖子裡,雙手合十,嗓門又洪亮起來了:"阿彌陀佛!施主功德無量!"
杜少穀重新推動碾輪,碾了沒兩下,又伸手把佛珠往手腕上方推了推——怕碾輪震動震著珠子。
做完這個動作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隨即繼續碾藥,半句話沒說。
杜少穀朝李麥擺了擺手:"去,把我櫃子裡那兩床厚被抱出來,給大師鋪上。後院那間屋子潮氣重,褥子鋪厚些。"
李麥應了一聲,轉身往樓上跑。
永信在身後補了一句:"阿彌陀佛,施主費心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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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少穀沒回頭,已經重新推起碾輪了。
李麥引著永信往後院走。
還沒邁過後院門檻,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。
"大川哥,你說等蠻子打過來,你這開過光的刀砍上去,佛力到底怎麼加持?是砍一刀頂兩刀,還是砍完刀刃不卷?"
"那還用說!大相國寺的和尚親口說的,開過光的刀,殺敵有佛力加持,百戰百勝。百戰百勝懂不懂?就是砍一百次贏一百次!"
"一百次贏一百次——那砍到第一百零一次呢?"
"那就再開一次光!"
永信抬腳邁入院中,雙手當胸合十,嗓門一亮:"阿彌陀佛!二位施主,老衲方才無意聽了幾句,說起這開光之事——二位怕是有些誤解。"
鄭大川和陳敢當同時回過頭來。
鄭大川見李麥領了個灰頭土臉的老和尚進來,先愣了愣,站起身問:"麥子,這位師父是?"
李麥往旁邊讓了半步:"這位從固城來的大師,師父安排過來借住幾日。"
鄭大川一聽"固城來的",直接開了口:"大師,你是固城來的,給評評理——大相國寺那幫和尚說開過光的刀百戰百勝,真到了戰場上,我砍著砍著不好使了,算誰的?"
永信沒直接接話,反倒先端詳起鄭大川的手。
他看了片刻,微微點頭:"施主這雙手,握刀夠穩,是真上過戰場的。殺伐果斷,有幾分金剛怒目的麵相——也算有佛緣。隻是施主氣息剛猛外泄,殺心太重。殺心一起,佛力就散。大相國寺那種開光,旁人戴了求個心安還行,對你——半分用處都沒有。"
鄭大川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:"那大師的意思是……我這輩子跟佛力無緣了?"
"非也。"永信搖了搖頭,"尋常開光,是把佛力往刀裡灌。可施主殺心太重,灌進去多少,就被你衝散多少。施主需要的不是開光——是'時時拂拭'。"
他雙手合十,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又回來了。
"正所謂: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台。施主這把刀,就是你的心。時時勤拂拭,勿使惹塵埃。心上起了殺念,刀上就沾了業障。"
他說著,目光落在鄭大川那把刀的刀刃上。
"要讓這把刀在戰場上真管用,得時時拂拭。拂去殺念,拭去業障。刀心通了,佛力自然就來了。"
鄭大川聽得眼睛都直了:"那大師,你能替我拂拭?"
永信歎了口氣,麵露難色:"老衲這身修為,倒是能替施主拂拭一次。隻是——太折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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