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墊木變成燒火棍——越來越小，越來越不起眼，可你跟他們的命，一世都沒斷開過！"
話音落，永信深吸一口氣，紮穩馬步，雙掌合十，大喝一聲：
“嗨——！！！”
一掌劈下。
啪。
棍子從中間齊齊斷成兩截，斷口處冒出一縷淡青色的煙，轉瞬散在風裡。
永信看著青煙散乾淨，長長吐了口氣，把斷棍撿起來遞給陳敢當："好了。孽除了，從今往後，它就是一截普通的木頭了。施主每逢月圓之夜，把斷棍拿出來對著月光照一照，能穩固新緣。"
陳敢當雙手接過斷棍，捧在掌心裡看了又看。斷口處還微微發燙，像是剛有什麼東西從裡麵逃了出去。
他愣了好半天，才抬起頭，看向小蝶消失的方向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棍子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。
他轉向永信，聲音有點啞："大師，那以後……我跟她之間，就沒有那根木頭橫著了？"
永信雙手合十："阿彌陀佛。咒木已斷，舊業已消。往後你們之間有沒有緣分，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。木頭不再攔你們了。"
陳敢當聽完這話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他退後半步，對著永信認認真真鞠了一躬。
直起身後，他把斷棍小心收好，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，又翻了翻錢袋，湊出五兩碎銀，一並捧到永信麵前：
“大師，我在大相國寺被人忽悠過一回，一個老和尚說我跟小蝶有前世姻緣，花五兩買了個平安符。後來才知道是騙局。今日大師為我解了三世夙緣，弟子不敢犯糊塗——十五兩，三世的賬，弟子一次結清。”
永信低頭看了看那堆銀子，沒急著接。他歎了口氣，雙手合十：
“阿彌陀佛。施主，實不相瞞，老衲方才出手，並非為了錢財。實在是那根燒火棍跟了你們三世，害了三世性命，老衲修行數十載，頭一回見這麼深的孽緣。若不出手，愧對我佛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：
“但這銀子嘛……老衲若不收，施主心裡反倒不踏實。施主不踏實，這段緣就不算真正了結。老衲為了讓你徹底安心，隻好勉為其難收下了。”
說完，飛快地把銀子攏進袖中。
……
溫天安從城門口到無病堂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前堂空無一人，隻有桌上的油燈還亮著。
他走進後院。
第一眼看見的，是杜少穀坐在前堂通後院的門邊，手裡轉著那串舊佛珠，一顆一顆慢慢撥，臉上神色莫名，像在想什麼事。
溫天安的目光越過杜少穀的肩膀，落在院子當中——鄭大川蹲在木人樁邊，刀橫在膝蓋上，拿手指一下一下摸著刀柄，呼吸沉得像一口古井。
再往遠處看去，陳敢當坐在井沿上，雙手捧著兩截斷棍，正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，擦一下低頭看一眼，再擦一下，袖口早就蹭得烏黑。
最後，目光落在了永信身上。
永信坐在後門門檻上，鹽粒蜷在他腿上，喉嚨裡咕嚕咕嚕響。他一手摸著貓耳朵，低頭跟貓說話。
“你這呼嚕聲，有點門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聽貓的動靜，然後接著說：
“佛經裡講‘如是我聞’。你這是一邊呼嚕一邊念佛——呼嚕是嗡，停頓是阿，再呼嚕是吽。嗡阿吽，三字總持。你自己念了一晚上，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鹽粒眯著眼，沒理他。
永信又捏了捏它的耳尖：“說不定你前世也是修行的呢。你看這耳朵上的缺角，被佛燈燙的。偷吃燈油的時候燒的。”
他撥了一下鹽粒脖子上的金鈴鐺，叮的一聲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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