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4章 夜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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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病堂二樓。
永信跟著溫天安上來，左右瞧了瞧：“這地方夠黑，夠窄，夠說些佛祖聽不得的話。”
溫天安走到窗邊，把窗推嚴。
“溫將軍，江陵這溫柔鄉，真養人啊。”永信在條凳上坐下，先歎了口氣，“老衲在城門口瞧見你，差點沒認出來。佛塔外那個你，身上有股子凶氣，隔著門都刺人。今兒再瞧，沒了。”
“我如今是書院教習。”
“教習好。”永信笑，“可這城要打的仗，不是教習能打的。”
溫天安偏過頭：“大師有話直說。”
“江陵這城，你打算怎麼守？”永信斂了笑。
“守城找我作甚？該去找梁知府，找顧鎮川。”
“他們不行。”永信說，“這城真到了蠻子圍上來那天，守城指揮最終一定落在你頭上，你小子看著吧，不出三天，那江陵知府就得來求你。”
“大師這麼篤定，就不怕我甩手不接？”
“你甩不了。”
“所以您不是來商量的，您隻是來知會我。”
永信笑了一下，不答這句，反倒說：“這城裡能打大仗的，隻有你。鎮北關五萬人撲城，你站了三天三夜，城沒破。江陵的兵服你。這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呢。”
“其二，你這宣威將軍，有名無實，不在官場那套規矩裡。江陵知府有官身就有軟肋，有些令他下不去手。你不一樣。到時候箭越過去，油潑下去，這令隻能你下。”
溫天安笑了一聲：“大師一個出家人，對官場看得倒透徹。”
“大相國寺千把人，誰親誰疏，誰能扛事，誰不能扛，一眼就明白。”永信笑嗬嗬的，“官場廟裡，都是人心。”
“大相國寺裡宗師不少。大師來江陵，怎麼不帶幾個？”
永信擺擺手：“老衲自己的事，不勞旁人。賣命的活兒，不能強攤到別人頭上。”
溫天安不再問。
“所以。”永信看著他，“蠻子把流民往城下一推，老弱婦孺哭成一片。城上的兵箭上弦了，手鬆不開。油燒滾了，沒人敢潑。越是這樣，城越得有人站出來。這最狠的令，你下不下得去？”
溫天安迎著他的目光，停了兩息：“我會站上去。”
永信點頭：“好，老衲信你。”
他往後一靠，語氣鬆下來：“老衲不是直接從磐石府過來的，繞路去了趟章江府。”
“去殺金穹？”
“說什麼殺，多難聽。”永信糾正，“老衲是去送他往生極樂。他一見佛祖，蠻子群龍無首，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沒成？”
“沒成。”永信重複一遍，笑意淡了點，“老衲摸進他大帳，跟他交了手。這小子剛入大宗師沒幾年，刀是夠狠，人是夠愣，但老衲還壓得住。再給我十幾招，拚著挨他兩刀，也能把他送去見佛祖。
永信沒接著說。
窗外起了風，窗紙往裡鼓了鼓，又癟下去。
“就在老衲準備收他的時候。”永信說，“鼓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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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天安盯著他，等下文。
“一個老薩滿。蠻子那邊的，渾身氣血都衰敗得不成樣子，半隻腳都進了棺材。老衲第一眼掃過去，以為是個敲鑼打鼓的老幫閒，沒當回事。”
永信氣得冷笑。
“他鼓一響，老衲才明白，這老東西，也是大宗師。那鼓聲不像敲在人耳朵上，倒像是敲在骨頭上。”
“兩個大宗師。”
“兩個。”永信的聲音沉下來，“金穹在前麵掄刀砍，老東西在後麵敲鼓拆台。那鼓專拆人的勢，老衲幾十年的勢，像被人從頭頂一下抽出去。合一不定，腦子發空。當時不退，那晚就圓寂在章江了。”
“您怎麼出來的？”
永信袖子往上一擼，一臉驕傲：“嘿，老衲比橫練更下功夫的，是輕功，大相國寺身法秘籍，四十八本，老衲練了四十六本。”
“那兩本怎麼不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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