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邀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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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州城外，流民越來越多。
每天都有新的麵孔加入那片黑壓壓的人群。每天都有因為搶食引發的流血事件。每天都有屍體被拖到西風溝，扔進那個深不見底的坑裡。
秦峰站在溝邊，看著坑底的屍堆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黃天——那個在流民中傳開的“大人物”。
聽說他盯上了永州城，四處串聯，說要“起事”，手下已經聚了幾百人。
秦峰沒往心裡去。幾百個餓的站都站不穩的流民，能成什麼事？
但今晚，他收到了一個“邀請”。
夜色如墨。
永州城外，流民營地邊緣，一群人影圍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。
火苗跳躍，映照著一張張蠟黃、消瘦的臉。那些眼睛裡沒有光，隻有深不見底的絕望。
人群中間，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在緩慢踱步。他穿一件襤褸不堪的短褂，裸露的胸膛上疤痕縱橫。飽經風霜的雙眸死死釘在遠處永州城那高聳、冰冷的城牆上。
秦峰站在人群外圍，安靜地看著他——黃天。
這半個月，這個名字他聽過不下十次。有人說他是北邊逃過來的流民頭子，有人說他以前是江湖賣藝的，還有人說他是某位大人的私生子，反正說什麼的都有。
但此刻親眼看見，秦峰隻有一個感覺：這人身上有股狠勁。
這股勁，最是能蠱惑人心，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跟著他走。
“兄弟姐妹們！”
黃天猛地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種穿透力，直直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蒼天無眼！任憑這大地乾旱成災，卻不肯降下甘霖！天下生靈塗炭，餓殍遍野，這蒼天，它看得見嗎？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“官府無能！眼見城外饑民遍野，卻不肯開倉賑災！那城裡堆著多少糧食？夠咱們吃三年！可他們寧可喂老鼠，也不給咱們一口！”
有人開始低聲咒罵。
黃天猛地轉身，指向遠處那座被夜色籠罩的城池，聲音陡然拔高：
“蒼天已死——黃天當立！”
“跟我乾！咱們一起破城！開倉！吃肉！”
人群炸了。
“破城！開倉！吃肉！”
“破城！開倉！吃肉！”
聲浪一浪高過一浪，裹挾著積壓太久的憤怒、饑餓和毀滅的欲望，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炸開。
秦峰站在人群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看見身邊一個漢子，眼睛血紅，拳頭攥得青筋暴起，跟著吼叫。那人他認識——治安隊的老趙，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，平時連話都不多說。
老趙察覺到他的目光，愣了一下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神在黃天和秦峰之間瘋狂搖擺。
秦峰沒說話，移開目光。
他知道老趙在想什麼。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：餓死，還是拚一把？
黃天等吼叫聲稍微平息，目光掃過人群，最後落在秦峰身上。
“秦隊長！”
他的聲音猛地響起，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黃天大步走過來，腳下塵土升騰，一直走到秦峰麵前，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，他的眼裡燃燒著火焰。
“這吃人的世道，這見死不救的永州城！你，還有你手下這些兄弟，還給他們當什麼狗？拖屍體拖到死嗎？”
他伸手指向身後沸騰的人群，又指向遠處那座如同墳墓般的城池，聲音因激動而顫抖，“跟著我乾！砸開那城門！進城！搶糧！搶錢！讓咱們所有兄弟有飯吃！讓這黃天，立起來！”
無數雙血紅的眼睛瞬間聚焦在秦峰身上。
那目光不再是麻木，而是滾燙的、充滿壓迫感的期待——或者說，逼迫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，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粗重的喘息。
秦峰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扭曲的麵孔。他看到了老趙，看到了小李——那個年輕隊員，臉上病態的潮紅，拳頭攥得青筋暴起。
沉默……
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催促時，秦峰終於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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