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進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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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篷裡，秦玲還沒睡。見他進來，眼睛一亮，撲過來：“哥！你回來啦！”
秦峰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“玲兒，咱們要走了。”
秦玲眨了眨眼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進山。”
“進山乾什麼？”
秦峰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笑：“帶你采野花，抓兔子。”
秦玲看著他，沒再問。但她的小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袖子。
半個時辰後，帳篷外聚集了十幾個人。
秦峰數了數：治安隊來了六個——陸昭遠、葉青山、崔自明、洪泰、鐘貴，還有江濤。加上他們的家眷，一共十九人。再加上自己和妹妹，二十一人。
他一個個看過去。這些人的眼神裡，有忐忑，有決絕，也有猶豫。
秦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勉強稱之為“家”的地方——火堆，破桌，牆角堆著的乾草。寒酸得可憐，卻到處殘留著他們掙紮求生的痕跡。
他的目光在那破爛的門簾上停留了一瞬，仿佛透過它看到了人群中黃天那燃燒的眼神。
然後他猛地扭過頭，低喝一聲：
“走！”
一行人如同鬼魅，悄無聲息地融入深沉的夜色。
夜很深，連星光都藏了起來。
二十一個人，扶老攜幼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走。沒人說話，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踩到石子的聲響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麻煩來了。
一個婦人走不動了——是葉青山的媳婦，懷裡還抱著個兩歲的娃。她臉色煞白，嘴唇發青，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“當家的……我不行了……你們走……”
葉青山急得滿頭大汗，想扶她起來，她卻是站都站不住了。
秦峰走過去，蹲下來看了看那婦人。臉上已經沒了血色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緩緩滑落，是真走不動了——這年頭，女人家本來吃的就少，還要把口糧省給孩子，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。
他站起來，掃了一眼四周。黑漆漆的荒野，遠處隱約能看見星星點點的火光——那是流民營地。
“江濤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帶人往前走，找個背風的地方等著。我隨後就來。”
江濤一愣：“秦兄，你……”
“快去。”
江濤不敢再問，帶著人繼續往前趟去。
秦峰蹲下來，對那婦人說：“嫂子，得罪了。”
他把婦人背起來，又把孩子塞給葉青山，低聲道：“跟緊我。”
葉青山眼眶一紅，想說什麼，秦峰已經背著人往前走了。
天快亮時，他們終於到了山腳下。
秦峰把婦人放下來，靠在樹上，大口喘氣。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，腿也在發顫——背著人走了這麼久，鐵打的也撐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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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了塊相對平整又背風的地方，一行人原地休整。
等所有人都安頓下來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悶雷似的聲響。
不是雷。
是喊殺聲。
所有人猛地站起來，往永州城方向望去。
遠處，永州城的方向，一股股黑煙衝天而起。熊熊的烈焰，將低垂的雲層都映成了猙獰的血色。
緊接著，無數細碎的聲響被風卷了過來——成千上萬瘋狂的咆哮聲，像爆發的山洪，不可阻擋！
“開倉……！”
“吃肉……！”
那聲音裡不再有饑餓的哀求，隻剩下被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欲望和瘋狂。
秦峰遠遠望著那片火海，沉默了很久。
江濤湊過來，臉色慘白：“秦兄……那黃天……真攻城了？”
秦峰沒回答。
他隻是緊緊拉著妹妹的手，最後看了一眼遠處的亂象。
然後他轉身，聲音平緩而堅定：
“進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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