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獨定罪的半紙。這樣慢，卻不會一腳把所有證據踩進同一個坑。
換值人流正從兩邊擠來。他穿過抬屍的、送飯的、趕早課的外門弟子，手臂始終貼著肋下，卻不去按那張紙。越護著，旁人越容易看見。
外門賬房在雜役院後側。門口已有三個人等著補牌、改住處，櫃裡的賬吏一邊翻簿一邊打發。活籍碼在左手邊，那隻手始終壓著最上一本的頁角。
輪到謝無咎，賬吏沒抬頭：“辦什麼？”
“查七個外門身份號。”
“條子。”
謝無咎把問詢紙放到桌前。“停屍房核身份牌。”
賬吏看見上麵沒有值房印，也沒有管事簽名，用兩根手指推了回來：“收屍房查死人，活籍記活人。找管事蓋印。”
“牌進過停屍房，銷沒銷得看活籍。”
“走值房問詢。賬房回函，不給你翻。”
“午前等不到。”
“那就午後。下一個。”
後麵的人往前挪了半步。謝無咎沒有爭，把紙收回，在原句下麵補了兩行：“焚爐耗材短缺七份，疑有身份牌未銷。月底對賬，停屍房與活籍同核。”
“焚爐少料，扣收屍房。”賬吏說。
“活人份例若還在發，扣哪邊？”
那隻手壓緊了頁角。
爐裡短七份，活籍若還列著七個領份例的人，賬房也得解釋身份為何沒銷。對守簿人來說，當麵查七行，總比月底跟著管事重翻整月便宜。
“有姓名嗎？”
“有身份號。”
“寫紙上。”
“我報一個，你看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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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號碼，我怎麼查？”
“我念，你落格。”
“賬房查籍有賬房的規矩。”
“所以紙留給你，簿子我不碰。”
賬吏看了看問詢，又看他那身沾命灰的工衣。謝無咎要的權限一寸不多：不翻冊，不拿抄本，隻聽七個號碼是否對得上。拒絕這點小事，月底便可能換來兩處賬房一起重核。
賬吏往椅背一靠，抬手指向旁邊窄桌：“去等。這裡辦完再說。”
謝無咎站到窄桌旁。桌腳墊了幾層舊紙，踩上去還會晃。補牌的人爭自己姓氏寫錯一筆，改住處的人又被趕回去拿舍房簽。午前的光越過門檻，慢慢爬到桌腳。
他不坐，也不摸工衣裡的抄紙。賬吏有意把他晾著，後頭若再來兩三件麻煩事，半日窗口就會耗在這張窄桌旁。可眼下越催越拿不到簿子。謝無咎隻盯著活籍的封邊，看賬吏每辦完一人，便把冊子往左手下再壓一寸。
最後一人離開，賬吏合上簿冊，朝謝無咎勾了下手指：“隻能我查，你在桌外看。活籍不出櫃，號碼不許抄走。你的紙留下。”
謝無咎走回去：“裴六。”
賬吏翻到裴字，很快停住。“有。自行出宗。”
活籍上四個字寫得清楚，經手欄有印，日期也齊。身份隨本人出了宗，身份牌本該銷掉；停屍房卻收過一具掛著裴六姓名與號碼的屍。
謝無咎沒有追著出宗日期問。日期可能替他判斷先後，也可能逼賬吏立刻收簿；當前要緊的隻有號碼。若號不同，裴六隻是重名；若號相同，私賬與活籍才真正撞在一個人身上。多問一格不會令結論更硬，隻會多暴露一分來意。
也許是同名。
“對身份號。”謝無咎說。
“紙拿出來。”
“我報。”
賬吏重新壓住簿角：“你沒值房印，查到狀態已經夠了。一個收屍人，手裡怎麼會有活籍號？”
“屍身帶牌。”
桌邊靜了一瞬。
“誰的屍？”
謝無咎指著問詢紙：“你可以不查。月底讓紙走到值房，寫明賬房拒絕核號。七份扣下來，再看要不要連活籍一起重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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