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看日期之間的距離。最近的也隔了十多天，最遠的跨過兩個月；值夜人不同，入房時辰也不挨著，唯一相同的是這些屍身最後都在官簿裡失了姓名。有人若在月底一次性補錯，不會把錯誤提前寫進六個月的夜班。
名字仍有出錯的可能。
外門弟子重名的不少，身份牌也會拿錯、借用。私賬證明七具帶號屍身進過房，尚未證明紙上的姓名指向活籍中的同一批人。外門活籍收著姓名和身份號；隻要先核裴六，再掃其餘六號，“七個人”與“七個寫錯的名字”就能分開。
他抄完最後一號，將紙從中間折起。七個姓名藏進折麵，外側隻露一列看不出用途的數字。
私賬不能帶走。它一旦落入官麵，先被追問的隻會是謝無咎為何私記屍數、為何官私賬不一。管事用“違例私賬”四個字便能扣下它，七人去了哪裡反要排到後頭。
原信也不能跟賬放在一處。未來遺書若被搜出，七個作廢欄會立刻變成他編造怪事的旁證；封存票更不能揣著穿過外門人流，那張票已歸停屍房留證，少了會先追到他頭上。每件東西都有用，也各自能給他招來一樁罪名。
他把四類證據分開：私賬藏回舊處，第一封遺書與它隔開，封存搬屍票留在桌上。抄著姓名和身份號的半紙塞進工衣內層，貼住肋下。
帶出去的東西越少，外門賬房能順藤摸到的便越少。那張半紙隻夠核身份，不夠證明死亡；私賬能證明屍身入房，卻沒有官麵權限。兩樣分開，各自都缺一截。真被人攔下，也不至於把七個人和未來遺書一起交出去。
屍簿旁另留一張普通問詢紙，上麵隻寫：“身份牌未銷，需核外門活籍。”
換值人的腳步已經走近。謝無咎合上屍簿，正要出門，無名搬屍役從廊角轉了回來。
那人回來時兩手空空，工衣下擺蹭了一圈濕灰，臉上全是沒吃上早粥的火氣。隔著幾步便問：“簿子還在你這兒？”
“在。”
“原票呢？”
“封著。”
搬屍役往屋裡掃了一眼。“值房不肯銷差。人家原話，補票有問題，原票和屍簿都得退回去。帶那七個票號的一頁，午前必須到。”
他空手往腋下一夾，像票還夾在那裡：“東西不到，昨夜值房、停屍房、搬屍班的工錢先一起押住。你查你的，我那份也跟著沒了。”
值房此刻點名索那一頁，可以是照規矩回收重核，也可能有人要收回證據。話來得太準，卻還不夠替任何一種可能定案。
搬屍役不知道私賬，更不知道七個名字。他隻替值房傳話。謝無咎若拿猜測逼他站隊，這個人轉身便會把所有話原樣送回去；即便不送，他也不該替一本沒見過的私賬丟工錢。
“票號吞了七欄。”謝無咎說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有號，屍名全批作廢。昨夜那張票壓在中間。”
搬屍役把手一攤：“那更該退回值房。號是他們發的，廢也是他們批的。你扣著能查出什麼？”
“查票對應誰。”
“都作廢了，還對應誰？”
“所以要複核。”
搬屍役皺著眉：“你一名收屍人壓著簿子查人，值房能認？號是他們發的，廢也是他們寫的。東西交回去，愛誰查誰查。”
“交回去以前，我得知道頁上原來有什麼。”
“現在看完沒有？”
“還差活籍。”
“那是外門的賬，跟我這趟屍差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沒關係。所以我不讓你擔。”
“複核能替我銷差？”搬屍役跨過門檻，伸手便夠賬桌上的簿子，“再拖過午，我這趟按無屍算，腳錢扣光，少屍還得記我頭上。你要查七個還是七十個，先把我摘出去。”
謝無咎橫過半步，擋住那條路。“簿子午前歸。”
“現在歸。”
“複核沒完。”
“值房開口了，你扣著算什麼？”
謝無咎從問詢紙上撕下一塊，靠牆寫了兩行：“屍簿由謝無咎暫留複核，原票封存未動，午前交回。”末尾簽名，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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