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槽口，皮肉擦過石麵，發出刺耳沙聲；謝無咎棄鉤接住他的前臂，寧照夜反手卷住封條，切斷的外紋被紅印壓在槽沿，沒能追上那隻手。三人跌開，程礪後背撞到料架，廢石滾下，砸得地麵亂響；校籍吏抱緊薄簿站在原處，臉色比石粉還白。
謝無咎半跪在地，食指搭上程礪頸側。脈搏先漏了兩拍，隨後頂回指腹，一下比一下實；程礪左掌蜷不起來，掌心留著幾道發灰的壓痕，指尖滲出紅血。“手保住多少？”程礪喘著問。
“現在問，十根裡先算半根。”謝無咎用布條纏住他腕口，叫他能覺出疼便往自己手上掐。程礪的拇指動了動，正掐中謝無咎指節，他這才把半根漲成一根。
這口氣隻鬆了片刻，石台側麵便傳來極輕的剝落聲，像舊牆皮受潮後起殼；身份牌上的“程”字少了一點。
程礪甩開包傷的布頭，撐地便要過去。
謝無咎橫起驗屍鉤擋住他的腕子：“手剛撈回來，別再塞回去。牌要退字，你抓不住。”
程礪咬牙：“抓不住就刻一塊新的。”
程礪抬腳踹開料架底層的木擋，幾塊邊角料露出來；他沒選平整的牌石，右手從最裡麵拖出一塊巴掌大的灰黑石片，石片一麵粗糙，另一麵有橫斷的白筋。
“牆芯石，丁廢十九。沒料號，沒領用印，切牆時從內芯掉的。”
他撿回短柄刻刀，指腹在刀背一刮，“這東西不能做身份牌，正好。”
寧照夜攔住校籍吏伸來的手：“誰都不碰。由他選，由他刻。”
程礪把石片壓在膝上，左手不能動，右手握刀，第一刀落下便崩了刃角。
他沒有換刀，隻沿缺口往下刻。
程礪，外門牌石刻工，第二日暮，活。
最後一個“活”字刻得最重，右邊水旁崩掉小角。程礪看了兩遍，把傷掌壓上石麵，紅血填進字槽，掌紋留在粗糙處，連指尖缺掉的幾條紋路也清楚。
寧照夜從校籍吏桌下抽出普通黃麻紙，沒有取巡命文書。她先寫在場人、槽位、斷槽次序，再記程礪脫槽後的脈搏和血色。不用朱砂，隻蘸桌上那方尋常墨，落成第二日酉初三刻、程礪活體脫離第八換牌槽。
“錯了。”程礪抬頭，“外院更鼓剛過兩響，酉初二刻半。你們進門後，第八槽響了七回。三刻還差半盞茶。”
校籍吏下意識看向牆邊漏刻，銅珠正卡在二刻與三刻之間。寧照夜劃掉原句，在旁邊重寫酉初二刻半，並注明時刻由程礪核正、漏刻可驗。
她把筆遞過去，程礪沒接，隻抬起尚在流血的左手，在口供末尾壓了指印；謝無咎隨後按印，校籍吏遲疑許久，也在見證處寫下“親見活體出槽”六字。
身份牌又響了一聲。
牌上的“礪”字，正從最後一筆往前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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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麵沒有風，細粉卻從舊刻痕裡往外吐。程礪伸出右手，指尖將要碰上牌角，謝無咎的鉤杆先橫進兩者之間：“看可以，別拿剛活過來的手賭。”
程礪道：“那是我的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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