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的空紙上；木尺上的數字沒有消失，命冊卻不再認它，他又去翻姓名頭字，程字部也沒有。
“可我剛才念過，他就在這一頁。”校籍吏握住尺柄，“我認得他，他給北門補過三回牌石，去年還罵我把料號抄反了。”
程礪盯著那張並攏的紙：“料號是你抄反的。丁六寫成己六，害我磨掉半寸重刻。”
校籍吏張了張嘴，隻能認下這件事。他記得，冊子不記得。
寧照夜沒有批準第二次通冊搜檢。她把外封的另一端壓到冊脊，寫明開卷前可檢、開卷後空欄並行、檢名木尺無落點；那行字隻固定眼前發生的先後，不替空欄補名字。
“還有月俸支卷。”程礪說。
校籍吏的手按住命冊，沒動。程礪把牆芯石擱到桌麵，刻刀一聲磕在石邊：“查。牌沒了，冊也沒了，我認。工錢總不能跟著裝死。六年裡每月九錢，扣石料、扣誤工、扣冬衣，哪一筆不是從我手裡過的？”
校籍吏低聲解釋，月俸歸外門賬房，校籍房隻有支卷；支卷按戶走，命冊已經無戶，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翻出什麼。
寧照夜準他開支取卷，隻看本戶與頁腳合計，不做通賬。校籍吏從下層抽屜捧出一冊窄賬 —— 俸冊支卷不用命紋，滿紙黑墨，頁邊貼著每月結算的小條。他按月份翻到本月，庚四七一九還占著一格，戶名處卻已經空了。
應領九錢，丁廢石料扣二分，前月補牌加給一錢，淨領九錢八分。
數字都在。戶名空著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程礪朝那格點了點，“這是我的。丁廢十九就是我報的廢料，前月補牌加給——也是我熬了三夜掙的。”
校籍吏拿筆懸在空戶上方，不敢落。無名空戶領不了俸，等上頭複核，至多按錯賬暫掛。程礪接連追問：暫掛給誰？公項又掛誰？校籍吏一個也答不出。
空戶下的數字開始移動。最先退的是丁廢石料扣項，二分墨字分成細點，沉入紙裡；前月加給一錢隨後歸到頁腳“臨工餘項”，應領九錢停得最久，末尾錢字先缺了一豎，九字拆開，最終也成了空白。頁腳算盤紋自行撥動，原來的合計減掉九錢八分，又把扣項與加給各歸各處，墨線重新閉合；總數與四十七名在籍工一一對上，賬麵平得乾淨，連一文懸差都沒留下。
程礪抬起包傷的左手，按住那格空戶，血從布裡洇出，在紙邊印下半個掌形。
“我刻六年牌，去年冬天凍裂三根手指，照樣給北門趕二十塊。它抹個名字，六年的工錢算誰的？”
校籍吏後退半步，嘴裡隻剩手續上無戶不能歸領。程礪逼他看著自己的臉，問手上這些口子是誰磨的；校籍吏認得人，卻在命冊與俸冊前低了頭，護簿角的手越收越緊，官麵擔保終究落不下來。
寧照夜把第三張封條落在俸冊頁腳，記下空戶先留數字、扣項先退、加給歸公、應領清空、合計重閉。三道封印分別釘住牌、命冊和俸冊的改寫次序，印都完好，姓名與工錢卻一個也沒留下。
校籍吏還想去取旁冊，拿工房領料簿再對一次，謝無咎伸手按住抽屜：“止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旁冊或許能留下簽手，校籍吏還沒說完，謝無咎已經把抽屜推回去：“他掉一層皮，你們就翻一冊；翻完一冊，再看那冊會不會吃字。照這麼辦，天亮前能把他六年活計抹給我看。三樣夠了，先看人。”
他扶程礪坐下，拆開腕上的濕布。掌根恢複了少許血色，四根指頭能屈，食指反應最慢；槽口壓痕從灰轉紫，傷處沒再滲出那種灰白水，謝無咎用鉤柄輕敲指甲，程礪每一下都報得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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