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顧灰，沒有讀石頭。
謝無咎問：“車過去以後，機關自己合上了？”
“還沒全合。”程礪的刀尖順著齊腰的細縫往右滑，滑到兩塊石紋交錯處，崩口恰好被咬住，“石重，回位慢。差的這一線，隻夠我的刀進去。”
他沒有立刻撬。傷掌握住刀柄，右手沿縫摸到下方磨損處。那裡的石麵比四周矮一點，長期有硬物擦過，磨痕的高度接近車轅。
“經手人推車進來，車轅壓過這塊回位石。人一鬆手，牆會自己閉。”程礪朝地上看了看，“咱們沒有車轅。”
謝無咎把棺車留下的輪距在腦中比了一遍：“拿劍鞘壓？”
寧照夜把劍鞘撤回：“劍鞘能壓，位置不對。偏半寸，承力石會裂”
“我來定位置。”程礪說。
“隻試一次。”寧照夜俯身查看上層石縫，“有落粉，立刻退”
程礪用刻刀在地上畫出一條短線，示意寧照夜把劍鞘末端壓在線內。他自己仍卡著回位縫，謝無咎被封線限製，隻能貼在寧照夜左側。他伸腳掃開牆邊碎石，露出弧痕完整的一段。
“往下兩分。”程礪盯著劍鞘，“停。朝左”
寧照夜依言調過角度，雙手緩緩壓下。
牆內傳出一聲極低的石磨響。上方落了兩粒粉，程礪立刻抬手。寧照夜停住，三個人等了片刻，頭頂沒有新的動靜。
“還能壓嗎？”寧照夜問。
程礪把崩口刻刀往縫裡送了半寸
劍鞘又沉下去。齊腰那道細縫一寸寸張開，先能納進刀背，隨後露出兩指寬的黑。冷風從裡麵頂出來，裹著舊炭氣。謝無咎盯住牆腳，先前消失的命灰在縫後露出半串，沿著看不見的坡繼續向下。
“夠了。”寧照夜說，“不擴門，側身進”
程礪卻沒有動：“我先鬆刀，這牆會不會合？”
“會。”謝無咎看了眼不斷下沉的劍鞘，“順序得換。寧大人撐縫，你先過，我跟著過。她最後收力。”
寧照夜冷聲道：“押封半丈。你過了牆，我還在外麵，封線先斷。”
謝無咎被堵得閉了嘴。
程礪看了看兩人腕間的黑線，把刻刀往上一挑：“那我撐縫。你們一起過。寧照夜壓住回位石，謝無咎貼著她。過牆以後你們接我的刀，我最後進”
“刀會留在縫裡。”寧照夜說。
“留不住。”程礪傷掌抵上刀柄，“石頭怎麼咬它，我比石頭清楚。”
這回沒人爭。寧照夜把劍鞘壓到最低，謝無咎幾乎貼著她的肩從窄縫擠進去。石沿刮過後背，牆內隻有一條狹長下坡。他落腳後立刻轉身，雙手托住刻刀背。
寧照夜收劍、側身、過縫，動作連成一氣。封線在兩人腕間縮短，始終沒有熄。
程礪最後抽刀。沉牆朝回碾去，他借那半息側進黑暗，衣擺被石角咬掉一片。牆縫在他身後合攏，撞出沉悶的一響。
三人誰也沒被壓住。
程礪摸過刀口。舊崩角又缺一塊。他盯著豁口，拇指刮了刮，把刀攥回掌心。
謝無咎順著命灰抬頭。狹坡儘頭透出暗紅光，棺車輪聲隔著幾層石壁重新滾了回來。
入口在他們腳下。
狹坡往下折了兩次，儘頭接進一條貼牆外廊。暗紅光從石欄縫裡透進來，隻照亮腳麵。謝無咎先看地上的灰。左軸掉出的細線一直延伸到外廊前方，輪印卻被乾燥石板抹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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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照夜按住他的肩，把他攔在第一處觀察口後。石欄外是一條更低的運棺道，空棺正從右側緩緩經過。灰罩衣推車走在後麵，兜帽仍壓著臉，手上多了一隻裝記錄的布包。
程礪貼到石欄邊，目光先落在棺蓋前角。
石扣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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