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把假屍送回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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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礪攥著那把崩口刻刀。那句硬話壓在井邊，再沒人開口。
井壁返上來的濕氣貼在衣裳裡，三個人的影子擠在濕磚上。謝無咎低頭看了眼那張邊界紙。墨還沒乾，最末一道筆鋒被風吹得發毛，寫的卻很硬：真棺材裡，誰也不能拿活人去填。
“今晚隻做兩件事。”寧照夜把巡命封按在紙角，封身橫過墨跡，沒有碰程礪的名字，“另開新票，找一口從沒裝過屍的普通殮棺。出了封院移交門，這樁試驗就停不下來了。”
程礪的刻刀尖壓著最後一行：“移交前，我說停就停？”
“你說停，票毀，棺留。”寧照夜答得很短，“我封門，謝無咎不得追。”
謝無咎摸了摸紙角，指腹沾到半乾的墨。他把那點黑蹭在自己袖口，才道：“還有一條。舊空名預簽不碰，校籍房原槽不走。那兩樣東西裡有誰的手腳，咱們摸不準。新紙，新號，新時刻，死者從頭編。”
“姓名不編。”程礪抬眼看他。
“姓名由你寫。”謝無咎把手撤開，“我隻驗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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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照夜從邊界紙上移開巡命封，封底留下半枚淺印：“再複一遍。舊空名預簽不動；校籍房原槽不經；北牆黑棺與載過屍的棺材不碰；棺中不放活人、真屍，也不塞別的肉身；程礪親筆用名，空棺移交以前隨時撤回。誰越一條，我先封人。”
第五條說完，劍鞘朝謝無咎腕前挪了半寸。半丈押封仍在，黑色封線從她的護腕牽到他袖下，井邊稍暗一點，那條線便泛出冷光。
謝無咎瞥了一眼：“寧大人，這五條裡我占了三條挨封的路，聽著很照顧我。”
寧照夜道：“你若嫌少，我可以再補。”
謝無咎抬手：“夠了。生死處不貪多。”
程礪沒笑。他把邊界紙翻過去，用刻刀在背麵劃出三道短痕，刀鋒崩了一口，落在紙上的劃印也斷斷續續。
“名字我寫，石扣我做。票上多一個我沒見過的字，這三道裡就斷一道。”程礪把紙推向寧照夜，“全斷，事停。你們誰替我答應，都不算。”
寧照夜看過那三道痕，把控製副記壓在紙背，隻蓋住空處：“我記活人在場、親筆用名和撤回時刻。副記由我收。正票進入移交流程以前，你可以逐字查。”
謝無咎用兩指夾住邊界紙另一角：“我拿驗屍副票，隻核票號、時刻和名字。正票歸程礪盯，控製副記歸你。三份東西不能落進一隻手。”
“你還缺一樣。”程礪用刻刀點他腕上的押封，“誰叫停？”
“你先叫。”謝無咎說，“你若沒看出問題，寧大人還能封。我若瞧見屍票多出一筆，立刻示警。誰先聞見糊味，誰掀鍋。”
寧照夜把劍鞘一橫，隔開謝無咎碰向邊界紙的手：“你隻有示警權，沒有毀票權。票由程礪毀，門由我封。”
謝無咎道：“成。各管各的刀。”
程礪盯了謝無咎片刻，傷掌滲出的血順著舊布邊緣浸開。他把刻刀換到右手，左手仍壓住那張紙。
“去哪裡寫？”
“巡命封院西偏房。”寧照夜收起控製副記，“那裡有新屍票，沒有校籍房的人。普通殮棺從雜物院調，隻看空棺底印。程礪，你全程在場。”
“我當然在場。”程礪把邊界紙折好，塞進胸口，“借的是我的名字，我不在，誰知道你們把它送到哪兒去。”
三人離開廢井時，初更的梆子剛從前街傳進來。謝無咎走在寧照夜左後半步，封線繃得不緊也不鬆。程礪在另一側，路過燈下才停了一次。他掌上的布條打成死結，血和藥泥黏在一起，扯半天也沒扯開。
“這結誰打的？”謝無咎問。
程礪咬著布頭：“停屍房那個老眼昏花的。”
謝無咎咳了一聲：“那是我。”
程礪把布頭扔回去：“活該你天天跟死人待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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