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礪抬起刻刀，刀上的缺口正對她：“路線我自己挑。你隻開線。”
“線開在哪裡，由我查封院舊圖。”寧照夜語氣沒鬆，“跨不跨，歸你。”
謝無咎在兩人中間抬起一隻手：“先別爭門。我這裡有條更舊的路，不用拿活人硬撞。”
寧照夜將視線落到他身上：“講漏洞。”
“三日前，官麵已經收過我的死訊。”謝無咎拍了拍胸口，“有死檔編號，有身故時刻，還有停俸結果。司命如今來要一個早就死了的人，咱們照舊賬回他，省得另造一具屍首。”
程礪皺起眉：“你那張死檔，真能擋住交人令？”
“擋不住查，隻能擋這一趟回簽。”謝無咎看著案上的公封，“窗外認序號、認責任簽，不鑽進院裡摸我脈。隻要回報不寫見屍，不添新驗票，它收的是官麵狀態。三日前死，今日自然交不出活人。”
“漏洞歸你講。”寧照夜抽出程礪的空名身份牌，平放在燈下，“采用與否，簽責歸我。先驗這塊牌。”
謝無咎沒有勸。她把話分得很清楚，他再多說一句，便像拿舊死檔逼她替自己擔罪。程礪也收回刻刀，隻把牆芯原石往懷中緊了緊。
案上空出一塊位置，寧照夜把控製副記、牆芯副拓和空名身份牌依次擺好，三件東西的邊角朝向相同。那張公令壓在遠處，時限仍在紙麵上往前逼。
身份牌隻有半掌長，正麵姓名槽空白，背後的命紋卻密得像舊傷。寧照夜先取控製副記，核過牌號前態；再把牆芯副拓移到旁邊，對照原始刻線的深淺。輪到程礪懷中的原石，她沒有伸手，隻朝桌角指了一下。
“放這裡。隻比一次。”寧照夜說。
程礪沒照她指的位置擺。他先用刻刀沿桌麵劃出一道淺線，把原石放在線內，傷掌仍壓著石麵：“你查紋，我隨時收石。”
寧照夜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寧照夜從衣內取出一張舊紙。紙邊發黃，寫過幾行練筆，右下角焦黑卷曲。她沒有展開細看，反將寫字的一麵扣在案邊，隻留下焦角露在燈下。謝無咎隻瞥見幾筆墨跡從紙邊漏出，看得出是舊字，看不出寫了什麼。
“那紙也算證物？”謝無咎問。
寧照夜壓住焦角：“隻作校驗。與你無關。”
謝無咎退到銀色押封邊緣，後腰貼住牆；半丈距離一點沒少，寧照夜也沒有解開他腕上的拘押副扣。程礪守在案桌另一頭，刀尖貼著自己劃下的淺線。他隻需手腕一勾，原石便能收回懷裡。
寧照夜最後核了一次身份牌原態，隨即把副記與副拓一並合起。沒有第二輪。桌麵隻剩身份牌、她自己的空白描紙，以及反扣著的舊紙。
她抬手碰向左眼。 第一道銀紋從眼尾鬆開，細亮的紋路沿顴骨退進皮膚。第二道銀紋解開後，她的左眼瞳色淺了一層。等第三道也被指尖挑開，燈焰在那隻眼裡縮成針尖，身份牌背後的命紋則浮出微弱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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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無咎下意識屏住氣。他曾見寧照夜開過觀命瞳，卻沒見她把三道銀紋全解。那眼神沒有越過身份牌，既沒掃程礪，也沒碰他，隻釘住後改命紋最末的一筆。
寧照夜握筆，從末鉤向前逆描。 筆尖落在紙上，沒有立刻行走；她左眼裡的冷光沿著牌紋一點點倒退，先從收筆處剝開，再追過中間那道轉折。右手的筆跟著移動，速度極慢，每挪半寸都要停住。眼下的皮膚逐漸泛白，指節卻穩，連筆杆斜度也沒變。
謝無咎看不見她眼中的紋路，隻能看描紙。第一處短橫成形後，寧照夜又沿原線壓回一次。兩道墨重疊，第二次略偏下，起筆比第一回更狠。 她在旁邊點下一個極小的記號。
程礪盯著那道短橫，傷掌慢慢收緊，布結被血浸深：“身份牌上看不出疊筆。”
“表層看不出。”寧照夜的聲音有些啞，“後改的人壓過兩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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