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寧照夜壓下回報卷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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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牆上，屬於“死者程礪”的命燈燒得正亮。
謝無咎隻看了一眼，便轉身扣住程礪的腕子，兩根手指壓在脈門上，跳動又快又重，活人的熱氣隔著皮肉頂回來。程礪傷掌上的布已經洇透一角，血還在往外滲，腳邊那道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，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人還活著。
謝無咎還記得空棺沉入窄口前的最後一眼：兩枚石扣一前一後咬在棺蓋接縫處，灰泥上的崩口紋都沒斷，程礪先前刻下的斜痕仍嚴絲合縫。入爐前，棺中無人，棺扣也沒開過。高處那盞燈偏偏認下了“程礪”兩個字，火頭舔著銅罩，越燒越穩。
謝無咎收回手，袖口擦過觀察口，沾了一層灰白石粉。他沒顧得上拍，隻低聲道：“脈在，影子在，棺扣入爐前也完整。這盞燈要收的東西，眼下還沒來拿。”
寧照夜把控製副記攤在臂彎，筆尖依次落了三處；燈號相合，程礪在場，石扣完整。每項都隻有短短幾個字，寫完便壓上她隨身的小公封。她沒有多記那輛空棺，也沒有把三人的猜測塞進官麵紙裡。
程礪咬住傷掌上的布結，單手重新勒緊，悶聲問：“燈既然亮了，不守著看它下一步？”
“不守。”寧照夜合起副記，指腹壓住封口，“觀察口外是命爐內道。碰燈，證據就臟；越口，我們三個人都回不去。”
謝無咎朝來路偏了偏下巴：“再磨蹭，機關先替咱們關門。燈想找誰，未必趕這一刻。司命要找我，可隻剩一刻多鐘。”
遠處傳來沉悶的摩擦聲。載棺石輪已經調頭，輪緣碾過地槽，方才送進爐道的空棺被黑暗吞得再看不見。觀察口上方落下一道薄薄石閘，先遮燈腳，再遮燈罩。最後一點火色收成細線，卡在石縫裡。
寧照夜抬手：“走。” 她退得最先，卻一直正對石閘。謝無咎俯身撚起牆腳的一撮命灰，灰粒在指腹間粗細不一，其中混著先前灑下的碎鹽。他循著鹽粒較多的一側邁步，走過兩個岔口才把手裡的灰彈掉。地下回聲擠在甬道裡，石輪每轉一圈，身後的石壁便跟著震一下。
程礪把牆芯原石抱回懷裡，又撿起崩口刻刀，先摸石角，再摸刀刃，確認兩樣東西都在自己手上，才跟進半丈押封。那張寫著五條邊界的紙折成窄條，貼身壓在衣襟裡，露出一小截毛邊。
謝無咎在第三個岔口停了半步；左側的灰路更厚，地上卻多出新輪印，正是運棺石輪回位留下的痕跡；右側灰薄，牆根還留著他們進來時蹭掉的一小片布絲。
“右邊。”謝無咎抹了抹鼻下的灰，“輪子認的是爐道，咱們認自己的破衣裳。”
寧照夜沒有追問，銀色封線隨她的手腕橫移，始終把謝無咎和程礪圈在半丈之內。三人剛轉進右側窄道，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閉合響。暗門沉回原位，門縫裡殘餘的火光徹底滅了。
更聲從地麵隔著厚土壓下來，尾音模糊，仍能聽出亥末將儘。 謝無咎回頭摸了一下已經找不出縫隙的石牆。命燈還在牆後燒，究竟會把那筆“死賬”算到誰頭上，他們沒拿到答案。眼前先要命的，是一張按真章送來的交人公令。
三人回到巡命封院，外牆的銅鈴剛止住輕顫；院裡燈油添過一回，桌上那幾樣證物全留在原位，連程礪先前推開的木凳也沒挪。寧照夜先閉地下側門，換過門邊的封簽，又把謝無咎的半丈押封重新扣到案桌這一側。
牆外響起三下木扣聲。 亥末的回簽窗準點開啟。那扇窗嵌在外牆中腰，隻有兩掌高，院裡看不見窗外人的臉，窗外也照不到內牆後的謝無咎和程礪。窄槽先送進一塊序牌，牌麵刻著相合序號，隨後是一隻灰色公封，四角硬，封泥尚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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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巡命使寧照夜，核序。”窗外傳令者隻報這一句。
寧照夜走到窗前，沒有叫任何人替手，取自己的領轉牌與序牌並排，逐筆核過兩邊凹槽，又翻看公封背麵的遞轉印。印記銜接完整，回簽時刻也對。她將右手拇指按進驗收泥，身份紋亮過一瞬，實體公封才在她手中鬆開鎖邊。
謝無咎站在內牆後，聽見硬紙被拆開的輕響。寧照夜隻掃了三處，目光從人名落到地點，再落到時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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