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子時三刻，棺裡反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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棺外那句話落下去，隔著薄木蓋，很快就沒了餘音，謝無咎沒再開口。他右手搭著橫在胸前的驗屍鉤，鉤尾抵住左肋，腰側壓著折窄的薄刃紙。左腕副扣貼肉發涼，穿過棺縫的銀線鬆著半寸，另一頭仍扣在寧照夜腳邊的劍環上。一拉報活，兩拉中止，這根線眼下比棺材鋪裡所有吉利話都管用。
木梆從內廊深處敲過來，第一記悶，第二記稍近；棺底的爐熱貼著脊背往上爬，熱到肩胛便停，不曾鑽進心口。寧照夜用劍柄在蓋外輕敲了一下，銀線隨即收緊，又穩穩回了半寸。
距子時三刻，還有兩刻。
謝無咎在暗裡屈了屈手指。心跳尚齊，活體驗屍起頁仍在棺外，記著他活著、自願複驗；死因、最終驗訖和開棺責任全空著。頭頂兩層外封都已落定，安全木楔不在棺沿。他若拿鉤尖頂開這口薄棺，先補上的不會是生路，隻會是自己的開蓋動作。
內廊方向傳來一聲輕響，像有一塊嵌在牆裡的石片吃到了火。緊接著，棺蓋左上角落下一記極輕的摩擦，不是指腹，更像僵冷的手背貼著封麵緩緩壓過去。
第一層外封立刻繃緊。那股力透過木蓋壓進來，隻沉了半根發絲的距離，便被一聲劍脊撞木截住。
鏘。
巡命劍卡在棺沿，金鐵震音沿蓋板散開。謝無咎胸口的鉤杆跟著顫了一下。外邊又響兩記短叩，一記長叩，是寧照夜定下的警號。
代理位應火。來的不是該開棺的人。
銀線被連拉兩下，乾脆得沒有半點試探。謝無咎腕上的副扣勒住舊痕，他依約不動。片刻後，線那頭回拉一次，力道短而穩。
“第一層留了代理觸封痕。”寧照夜的聲音隔木傳來，“第二層沒進。身份截住，責任邊沒動。”
謝無咎用拇指壓住驗屍鉤的彎頸，鉤身便沒再滾偏。“棺還不用廢？”
“不用。”
那隻無掌紋的手背沒有再往第二層壓。第一層封紙卻擦著木紋發出窸窣聲，退得很慢，像一張濕紙從案角揭開。聲音剛離棺蓋，透明封夾那邊便響起細碎的扣擊；一下，兩下，第三下被劍脊打偏。
謝無咎看不見，隻能聽見巡命劍繞著半丈守位走了半圈。鞋底落點始終貼著棺側，封夾的銅扣在更外一尺，銀線另一頭則隨劍環挪了小半步。無臉執行者先碰封夾，寧照夜便用劍脊偏開它的腕；它換向銀線，劍上的封線立刻滑過紙麵，鎖住一個紙角。紙張受力的聲音又薄又緊，卻沒有斷。
“別割胸前那張。”謝無咎道。
“沒割。”寧照夜答得很近，“我隻鎖上層紙角。”
橫力驟然扯緊銀線。副扣貼著謝無咎腕骨轉了半圈，皮肉立刻火辣。他把左肘壓進棺底，以胸前鉤杆抵住蓋內。鉤尖隻承住木板，沒穿縫，也沒替棺外任何人省那一下開棺的動作。
劍脊再響，先擦過硬物，隨後重重磕在木沿。銀線鬆了一寸，又被寧照夜收回原長。封夾銅扣晃了幾下，終於停住。
棺外安靜下來；謝無咎數過五次心跳，才聽見寧照夜用劍尖輕點地麵。那聲音來自內廊代啟位旁，比剛才遠。
“退了。”她說，“停在代啟位右側。沒有新血。”
來錯的人隻給第一層添了一道觸封痕，沒能替誰補上身份，更沒拖來一個新受害者。謝無咎把鉤尾重新挪回肋骨間，吐出胸中那口濁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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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跑一趟。”
寧照夜沒接這句。她把銀線輕輕回了一拉，仍舊守在棺外。
第三遍木梆才過半，內廊門鎖裡響起了石齒咬合聲；這次不是代啟位那種空泛的火響。先有硬印嵌進槽口，停了兩息，又有副回簽薄薄刮過石麵。兩件東西序號相合，內廊門才向裡退開。來人的腳步不快，每一步都繞開地麵的爐向紋，衣袖偶爾擦到案角，帶出布料收束的輕響。
羅度生到了。
他沒有先走到棺邊。親押壓過門內複驗槽，副回簽隨後落下，石槽逐格吐出悶響。那串響動從代理觸封痕停過，又在第二層外封處停得更久。謝無咎聽到紙頁翻起，頁角被指甲輕彈了一下。
“棺內活體，報驗。”羅度生站在起頁旁，聲音隔著棺板仍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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