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1章：貨車搖籃與機油味手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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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，眉骨處橫著一道舊傷疤，透出冷硬氣息。
籮籮沒有回答羅成海的問題。她把照片貼身收好，又用小手拍了拍胸口。
貨車行駛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，車身顛簸不休。車廂裡儘是柴油燃燒後的刺鼻氣味，每逢車輪壓過坑窪，減震器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羅成海見她不說話，也沒再追問。他雙手牢牢握住方向盤，雙眼盯著前方的急轉彎。
“餓了吧。”
羅成海騰出一隻手，從旁邊摸出鋁製水壺，又抓起一個冷硬的白麵饅頭，一並遞給她。
“湊合吃點，路上沒地方生火做飯。”
籮籮伸出雙手接過。
“謝謝羅叔叔。籮籮正需要補充體力呢。”
她奶聲奶氣地道了謝，把破舊的竹簍抱到腿上。簍蓋平放著，正好可以當成小桌子。
籮籮把水壺擱在旁邊，兩隻小手捧住那個比她臉還大的饅頭，張開小嘴用力咬了一口。
饅頭實在太硬，乾澀的麵屑落在竹簍蓋子上。
她伸出短胖的小手指，把掉落的麵屑一粒粒捏起，送進嘴裡。饅頭嚼起來很費勁，她的腮幫子一鼓一鼓，半天才咽下一口。
羅成海借著查看後視鏡的工夫，偷偷瞄了她好幾回。
“你這小丫頭倒是好養活，給什麼吃什麼，掉了渣還要撿起來吃。”
“阿婆說過，乾飯人乾飯魂。糧食都是農民伯伯用汗水換來的，不能浪費。”
籮籮咽下嘴裡的饅頭，又扭頭問他。
“羅叔叔不吃嗎？開車很耗費體力。”
“我早上吃過大蔥卷餅了，你多吃點，好好長身體。”
羅成海乾笑兩聲，暗自犯起嘀咕。
三歲半的孩子怎麼能這麼安靜？換成別人家的娃，坐這種破車早就哭鬨起來了。這個孩子從上車到現在，連哼都沒哼過。
“羅叔叔，前麵的坑多，你要護好底盤哦。”
籮籮望著擋風玻璃外的山路，開口提醒。
“喲嗬，你連汽車底盤都懂，誰教你的？”
羅成海樂了。
“聽鎮上的修車師傅說過。底盤壞了要花很多錢，我們得省著點花。”
籮籮一本正經地回答。
“行，叔叔聽你的，保證不磕底盤。”
羅成海轉動方向盤，繞開路上的大坑。
貨車拐過一道山彎，駛入幽靜的山穀。
車窗留著一條縫，山風呼嘯著灌進車廂。風裡混著清雅的花香，那是野百合盛開時的味道。
籮籮啃饅頭的動作停了下來。她抬起小鼻子，認真嗅了嗅。
這個味道太熟悉了，和娘親生前放進酸湯粥裡的野百合根一模一樣。
百年歲月並未在那一刻湧入腦海，闖入她記憶的，是今生短短三年裡留下的點點滴滴。
破敗的茅屋後院，有塊開墾出來的小藥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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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翠翠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。她麵色蒼白，眉眼溫柔，把年幼的籮籮抱在懷裡。
“籮籮看好，這是野百合，可以清心安神。”
苗翠翠說話很輕。她的手指留著常年搗藥磨出的薄繭，輕輕裹住籮籮的小手，教她撚起一片邊緣泛黃的藥葉。
“娘親，這個好苦。”
記憶裡的小籮籮皺起小臉，把腦袋埋進娘親懷中。
“良藥苦口。籮籮要記住它的氣味，以後能救命的。”
苗翠翠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這具年僅三歲半的身體，牢牢記住了母親的體溫，也記住了那個懷抱有多柔軟。
籮籮呆坐在副駕駛上，手裡的饅頭落在竹簍蓋子上。
她沒有哭出聲，淚珠卻接連滾過臉頰，落在手背上。那熱度灼得她胸口發緊，隻能咬住下唇，拚命忍住哭聲。
羅成海正專心開車，餘光瞧見旁邊的小人兒抖著肩膀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，馬上慌了。
“哎喲，你怎麼哭了？是不是饅頭太硬，硌著牙了？”
羅成海趕緊踩下刹車，把車速降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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