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6章 叫不叫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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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啷”一聲脆響，兩根竹筷砸在鋁製飯盒邊緣，滾落到水泥地上。
陸征遠高大的身軀像被抽乾了力氣。他盯著籮籮，眼底泛起赤紅。
“她沒有嫁人。她等了你三年。等到死。”
這句話像一柄生鏽的鈍刀，一寸一寸割開他的胸膛，把裡麵那顆跳動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陸征遠的嗓音啞得厲害。他向前傾身，雙手撐在折疊桌邊緣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。
“我說，苗翠翠沒有嫁給任何人。”
籮籮清澈的杏眼迎上他，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慌。
“她一個人懷著我，一個人上山采藥，一個人把我生下來。她每天都在等。”
陸征遠的呼吸亂成一團。他大口喘息，像溺水的人。
“那封信……那個回話的人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，腦海裡那個酒糟鼻男人的麵孔逐漸清晰。
苗大壯。
是苗大壯截留了信，還編造了謊言。
“砰！”
陸征遠一拳砸在實木桌麵上。桌麵發出一聲悶響，鋁製飯盒被震得彈起。
他的手背破了皮，鮮血順著骨節往下流，他卻毫無反應。
整整三年。
他以為她不要自己了，於是在每個深夜裡強迫自己忘掉她。
而她呢？
她獨自留在那座破敗的吊腳樓裡，拖著病弱的身體，在旁人的嘲笑聲中把女兒養大，最後孤獨地死去。
陸征遠蹲下身，雙手捂住臉。高大的脊背不停顫抖，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漏出來，像困獸發出的低聲哀鳴。
籮籮坐在高腳凳上，安靜地看著這個痛哭的男人。
這是她頭一回看到陸征遠流淚。
在她的印象裡，這個男人總像一塊硬鋼。
她心裡那塊硬冰開了一道縫。
可她沒有出聲，也沒有上前安慰。
前世百年的孤獨，讓她不敢輕易信任別人。這個男人愛過母親，被人騙過，每天來見她，也在監護字上簽了名。
這樣就夠了嗎？
今生這具三歲的身體太小，也太需要一個家。可她不能憑著一點感動，就把所有底牌交出去。
那夜，籮籮睡得很不安穩。
她躺在小床上，反複衡量著陸征遠。門外冷風呼嘯，她的小手握住胸前的玉佩。
第二天清早，天剛蒙蒙亮。
宿舍門被輕輕推開。
陸征遠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。
他的雙眼熬得通紅，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胡茬，整個人疲憊不堪。
“籮籮，起來喝牛奶了。”
陸征遠把玻璃杯放到桌上，嗓音沙啞。
籮籮從被窩裡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。她揉了揉眼睛，視線落到陸征遠頭上。
她怔住了。
陸征遠那頭利落的黑色短發上，別著一根粉色塑料發夾。發夾上還有一隻亮晶晶的小蝴蝶。
那是昨天溫暖阿姨給她梳頭時，隨手放在枕邊的東西。
籮籮盯著發夾看了三秒。
站在門口的雷猛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他趕緊捂住嘴，肩膀抖個不停。
陸征遠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淩晨睡不著時，他悄悄進房間替籮籮蓋被子，發夾就是那時蹭到頭發上的。
他望著籮籮發呆的小臉，又轉頭瞧了瞧憋笑的雷猛，眉頭皺起。
“怎麼了？牛奶太燙？”
陸征遠伸手試了試玻璃杯的溫度。
籮籮瞧著這個鐵血軍官頂著粉色蝴蝶發夾，認真試牛奶溫度的模樣。
她心裡的敵意散了大半。
這個男人，笨拙得有些好笑。
“不燙。”
籮籮抿了抿唇，從床上爬下來，走到桌前捧起玻璃杯。
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肚子裡暖烘烘的。
籮籮悄悄抬眼瞧著陸征遠。
她想開口叫他。
可她張了幾次嘴，喉嚨裡像塞著一團棉花。
她前世是個孤兒，從小被收養進蠱門，從未叫過“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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