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濺起的泥點子打在王春花臉上，她抖得更厲害了，“鐲子，哪來的！”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王春花涕淚橫流，再也不敢有半點隱瞞，話從她嘴裡滾出來，又快又亂，再也收不住了。
“是……是換的！蘇戰死後，部隊送來了兩個盒子，一個裝著錢，一個裝著他的遺物……裡麵有兩枚一模一樣的軍功章！”
“村長說撫恤金目標太大，他替我們‘保管’……可他一分錢都沒給過我們！”
“我們家寶柱要上學，要吃肉，到處都要錢……我就……我就偷了蘇戰一枚軍功章，拿到鎮上的黑市，換了這隻金鐲子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那東西那麼不值錢啊！他們說那是銅疙瘩，就給了我一隻鐲子和兩百塊錢！我有什麼辦法！人死都死了，留個破牌子有什麼用，還不如換點錢實在！”
“嗚嗚嗚……長官，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……”
人死都死了。
留個破牌子有什麼用。
陸崢喉嚨裡滾出幾聲笑，聽著比哭還難聽。
在冰冷的雨夜裡，他看著地上那堆爛泥似的女人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旁邊那架用來磨豆腐的石磨。
“你們……也配碰他的東西？！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，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。
他抬起軍靴，用儘全身力氣，一腳踹在重達數百斤的石磨盤上。
一聲悶響，石頭和石頭碰撞的聲音，聽著牙酸。
堅硬的青石磨盤被他一腳踹得離地飛起，翻滾著砸在三米外的空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碎石飛濺，煙塵彌漫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超出常理的一幕嚇傻了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陸崢撐著膝蓋，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，大口喘著氣，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，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他沒有再看王春花一眼，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。
他對著身後的警衛員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記下來，侵吞烈士撫恤金，倒賣、侮辱英烈遺物，數罪並罰，移交軍事法庭，按最高規格，從嚴，從重，頂格判！”
“是！”警衛員立正敬禮，聲音鏗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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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春花聽到“軍事法庭”四個字，兩眼一翻，徹底暈死過去。
解決了這邊，陸崢的視線，終於落在了那個罪魁禍首的木盒上。
歲歲的小手拽了拽他的褲腿，小聲說：“叔叔，那個盒子，很臭，比那個壞道士身上的怨氣，還要臭一百倍。”
陸崢蹲下身，從軍醫的藥箱裡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，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木盒。
盒子很輕，材質普通，上麵雕刻的紋路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，像是無數扭曲的人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打開了盒蓋。
沒有金銀財寶。
盒子裡鋪著一層猩紅如血的綢布，上麵放著的，是一撮用紅線死死纏繞的乾枯頭發，和一片泛著青黃的人類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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