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許撐傘，不許用手，膝蓋就那麼直挺挺地，跪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青石板上。
“每天，對著墓碑，磕一百個頭。”
趙鐵柱站在台階上，麵無表情地宣讀著陸崢的命令，“什麼時候磕完，什麼時候才能領半個窩頭，磕不完的，沒飯吃。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，但看著周圍一圈端著槍，眼神冰冷的士兵，沒人敢反抗。
他們隻能屈辱地跪下，在一聲聲“一，二，三”的號令下，把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整齊的磕頭聲，成了這片陵園裡唯一的背景音。
第一天，膝蓋骨硌在滾燙的石板上，皮肉灼燒的痛楚直往骨頭裡鑽，沒多久，褲子就磨破了，鮮血混著汗水。
在青石板上印下一個個屈辱的印記，有人中暑暈了過去，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到樹蔭下，一瓢冷水潑醒，繼續回去跪，回去磕。
第二天，王春花第一個受不住，她開始哭天搶地地撒潑，咒罵蘇歲歲是個妖孽，她還沒罵完第二句。
就被兩個士兵走過去，兩記響亮的耳光，扇得她滿嘴血沫子混著兩顆槽牙飛了出去，再沒人敢罵了，隻剩下絕望的哭嚎和麻木的磕頭聲。
到了第三天午後。
那個曾經跟著蘇大強一起叫囂得最凶的村長，第一個崩潰了。
他跪在人群的最前麵，膝蓋已經血肉模糊，額頭磕得青紫腫脹。
他看著那塊在陽光下白得刺眼的漢白玉墓碑，看著碑上“一級戰鬥英雄”那幾個字，積攢的恐懼，痛苦和悔恨，終於衝垮了他最後的理智。
㠭 他忽然停下磕頭的動作，用儘全身的力氣，朝著陵園的方向，發出了一聲哭喊。
“歲歲姑奶奶！我們錯了！求您饒了我們吧！”
“姑奶奶”三個字，劈醒了所有麻木的人。
一個人帶頭，所有人都跟著崩潰了。
“姑奶奶饒命啊！”
“我們再也不敢了！我們不是人，我們是畜生！”
“求求您了，讓我們起來吧，我們給蘇戰英雄的牌位上香，我們天天給他掃墓……”
一百多號人，哭喊聲響成一片，震得山林裡的鳥雀都驚飛了。
這一幕，和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，四歲的蘇歲歲孤身一人，跪在泥水裡，哭喊著“求求你們，別動我爹爹”的畫麵，重合了過來。
這一次的審判者，正被陸崢穩穩地托在手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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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歲站在高處，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那一張張哭得涕淚橫流，滿是絕望和祈求的臉，烏黑的眼睛裡，看不出情緒。
終於，村長抬起那張血汙模糊的臉，對著她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，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話：“姑奶奶，我們知道錯了，您，您能原諒我們嗎？”
陵園前，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用一種祈禱般的眼神，看著那個神明般的小女孩，等待著她的宣判。
歲歲看了他們很久。
然後，她歪了歪小腦袋，輕輕地，回了七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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