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，字跡很冷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今收到蘇戰同誌遺物一件，付款：人民幣五百元整。”
落款日期，是一九八四年八月。
蘇戰犧牲後的第二個月。
簽收人名字那一欄被人燒掉了，隻留下最後一個字的上半截筆畫。
但在簽收欄的下方，蓋著一枚已經模糊不清的橢圓形私章。
“五百塊。”
通過車載通訊看著這一切的林婉秋，倒吸了一口氣。
她飛快地報出一串數據：“報告頭兒，我查了資料，一九八四年，一個鄉鎮企業正式工的月工資，是三十七塊五毛。一個農村壯勞力，辛辛苦苦乾一年，刨掉所有開銷，能攢下兩百塊，就是了不起的富裕戶了。”
五百塊。
在那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，這筆錢，足夠在縣城最熱鬨的街麵上，買下一間臨街的鋪子。
用這樣一筆巨款，去買一件犧牲戰友的“遺物”。
這說明，買家根本不在乎錢。
也說明，王春花這個看起來愚蠢無知的農村潑婦，她對蘇家的算計和出賣，根本不是從四年前蘇戰犧牲後才開始的。
她早就參與了這場交易。
她，是個幫凶。
“這是什麼……”趙鐵柱死死盯著那枚模糊的私章，上麵好像刻著一個古體的“白”字，但又看不清楚。
他話還沒說完。
一直蹲在桌邊的蘇歲歲，忽然皺了皺她小巧的鼻子，在空氣裡聞了聞，小臉上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嫌棄和惡心。
她的目光，像兩根釘子，釘死在了那枚橢圓形的紅色印記上。
在她的通天法眼裡，那個安安靜靜躺在紙上的印記，正在燃燒。
一層極淡，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火焰，正從印記的深處一絲一絲地冒出來，像無數條扭曲的蟲子，散發著一股混著血腥和腐爛的臭氣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泥。
那是混了東西的。
蘇歲歲伸出小手指，隔空點了點那枚印記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用一種分辨糖果味道的認真口氣，說出了六個字。
“這個章，有活人味。”
“活人味？”趙鐵柱沒聽懂，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。
通訊器那頭，林婉秋的聲音拔高，尖銳得走了音。
“活血印泥！”
她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，“是茅山禁術裡記載的，九幽教用來簽訂‘陰契’的‘活血印泥’。”
陸崢臉上的血色褪儘，隻剩下一片鐵青：“說清楚。”
“這種印泥，不是用朱砂調油，是用活人的心頭血，去調和一種叫‘三屍砂’的至陰之物。”林婉秋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，“用這種印泥蓋下的契約，隻要取血的那個人不死，印記就永遠不會消散，施術者可以隨時通過秘法，追溯到契約本身和簽訂契約的雙方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四年前，給王春花簽下這張收條的那個人，現在，還活著。”
整個屋子，死一樣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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