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組傳來的加急調查通報，攤在了桌上。
“頭兒，”林婉秋的聲音從加密通訊器裡傳來，帶著無法平複的震動，“全對上了。”
通報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
何家兒子利用職務之便，經手了一筆來自港商的“外商讚助款”，出資方，正是“沈記通達”。
這筆款項的實際用途，是為沈記通達打通首都一批特殊建材的調撥手續。
經手的時間，有過兩次。
一次是四年前，一次，就是最近。
林婉秋吸了一口冷氣，說出了一句讓整個鏈條徹底閉合的話。
“四年前，蘇戰犧牲後不久，那批被種下引氣紋，送到鳳城縣民政局，最後壓在烈士碑底下的青石板，走的正是‘建材調撥’這條路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裡是一種滲人的冰冷。
“也就是說，把那批要命的石頭送到蘇戰碑底下的路，是從我們這個院子裡，親手鋪出去的。”
陸崢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黑沉沉的，什麼都望不到底。
他放在桌麵上的手緩緩收緊，那支派克鋼筆在他掌心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
墨水混著血，從他指縫間一滴一滴地，落在白色的軍報上，暈開一團又黑又紅的汙跡。
他護了半輩子，視為淨土的大院裡，有人在替沈國濤挖他兄弟的墳，有人在幫九幽教遞刀子。
這個遞刀子的人，不止一個。
下午，何太太像是被抽了骨頭，披頭散發地爬到了陸家門口。
她見不到蘇歲歲，就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，一下一下，用力地磕頭，額頭很快就見了血，血跡和泥土混在一起，狼狽不堪。
“我錯了，我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，我把房子賣了，求求你，求求小神仙，讓她想個辦法，救救我兒子……”
她的哭喊淒厲而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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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，蘇歲歲正坐在小板凳上，認真地用一把小剪刀，給陸崢買的布娃娃剪劉海。
陸崢走過來，蹲下身，輕聲問她：“外麵那個人，我們……”
蘇歲歲頭也沒抬，剪刀哢嚓一聲，剪下了一縷棉花。
她奶聲奶氣地，隻回了一句。
“嬸嬸，那批石頭，現在還壓在我爹爹的碑底下。”
她沒說要不要救，也沒說能不能救。
她隻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害我爹爹的東西，還在那裡。
你兒子，是幫凶。
陸崢立刻明白了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門口站得筆直的警衛員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：“清場。”
“是。”
警衛員一個立正，沒有半句廢話，轉身出去，像拖一條破麻袋一樣，將還在哭嚎的何太太拖離了門口。
這一天之後，陸家大院裡，再也沒有人敢提“私生女”和“小妖精”這幾個字。
那些曾經嚼過舌根的婦人，走路都繞著陸家大門走，看見陸家的警衛員都恨不得把頭縮進領子裡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陸家門口的石階上，總會悄悄多出一些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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