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她說三天，閻王不敢留人到五更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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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。
何太太的罵聲像一把鈍鋸，從清晨一直拉到日暮，攪得整個陸家大院不得安寧。
“瘋了，我看陸家是集體中了邪，養了個小妖精在家裡當祖宗供著。”
她叉腰站在院子中央的過道上，嗓音又高又薄，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還敢咒我兒子，我告訴你們，我明兒就去軍區婦聯告狀，我倒要看看，這八零年代了，誰家還敢搞封建迷信這一套。”
沒人接她的話，但一扇扇窗戶後麵，都藏著幸災樂禍等著看戲的眼睛。
蘇歲歲安靜地坐在陸家院子的石階上，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上搬家的螞蟻。
陸崢就坐在她身後半步遠的椅子上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護住.
他手裡拿著份軍報，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，一雙眼睛沉靜地落在那個叫嚷的女人身上，裡麵空蕩蕩的，什麼情緒都沒有。
何太太罵到嗓子冒煙，直到傍晚她家男人黑著臉從外麵回來，把她硬生生拖進了屋，院子裡才算有了片刻清淨。
晚飯時，何家的電話響了。
是她那個在進出口單位上班的寶貝兒子打來的。
電話裡，兒子的聲音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慌，說單位最近在嚴查賬目，讓他把前後經手過的款項都再理一遍，特別是幾筆來自港商的“讚助款”。
何太太掛斷電話，心口猛地一跳，夾菜的筷子就那麼停在了半空。
第二天。
何太太沒再罵街。
整個大院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清晨，有人看見她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，什麼菜都沒買，就繞著菜市場走了三圈。
上午，她又出現在兒子單位的大門外，隔著一條馬路，像根石柱子似的站了整整一個鐘頭。
她臉上那種尖酸刻薄的神氣，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磨掉了，隻剩下一股走投無路般的焦躁。
晚上，她家的燈一直亮到深夜。
她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，最後從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，摸出那隻用好幾層舊報紙包著的金燦燦的瑞士梅花表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，隻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咚咚的悶響，腦子裡隻有那小女孩奶聲奶氣卻又冰冷的話。
“紅光裡，寫著‘三天’。”
一種濕冷的重量壓住了她的心臟，越收越緊，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第三天，早上七點。
天剛蒙蒙亮，陸家院門外就多了一個人影。
何太太穿著件滿是褶子的襯衫，頭發散著，熬了一夜的眼睛裡全是血絲，整個人都塌了下去，沒了往日半點體麵。
她不哭也不罵，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陸家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前，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。
門開了。
陸崢一身軍裝筆挺，正要出門。
他看見跪在地上的何太太，眼神裡沒有起伏，軍靴踏在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，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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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太太沒看陸崢，她的眼睛，死死釘在門裡。
蘇歲歲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裙子，由警衛員牽著，正站在那道高高的門檻內。
她第一天來時，曾在這裡，仔仔細細擦乾淨了鞋底的塵土。
“孩子……”何太太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，“嬸嬸求你，你告訴嬸嬸，是不是真的，是不是嬸嬸聽錯了？”
她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土裡，隻求一個答案，或者說，隻求一句能讓她活下去的否定。
蘇歲歲站在門裡，看著跪在門外的女人，一道門檻隔開了兩個世界。
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沒有憐憫，也沒有嘲諷，隻是一片看透了因果的寂靜。
她開口，聲音奶聲奶氣，卻帶著實實在在的分量。
第一句：“是真的。”
何太太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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