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腕上的玉鐲磕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她卻渾然不覺，隻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，死死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陸崢。
那個執掌著國家最神秘暴力機關的，活著的閻王。
教室裡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所有家長交換著驚駭的眼神，然後不約而同地，垂下了頭，不敢再看。
周老師臉上的笑容，也僵了半秒。她知道這個孩子背景通天，卻沒想到，她會用這種方式，如此直白地，宣告自己的身份。
宣告自己的歸屬。
蘇歲歲說完了。
她對著周老師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後坐下。
整個過程，她的表情，沒有一絲變化。仿佛，她剛剛說的，隻是“今天天氣很好”一樣，平平無奇。
……
中午十二點，午餐時間。
今天的午餐很豐盛，紅燒肉，番茄炒蛋，還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紫菜湯。
蘇歲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安安靜靜地，一口一口地吃飯。
她吃飯的樣子很乖，不挑食，也不說話，小嘴一動一動的，像隻小倉鼠。
很快，她碗裡的飯菜，就下去了一半。
然後，她停下了筷子。
她從自己的小書包裡，拿出了一塊乾淨的，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手絹。
她把手絹攤開。
然後，用自己的小勺子，把自己碗裡剩下的紅燒肉，小心地，一塊一塊地，全都舀了出來，放在了手絹上。
一共三塊。
她將手絹的四個角，以一種近乎偏執的精準度對折，打上一個結實又小巧的結，然後，放回了自己的書包裡。她想，陸爸爸晚上工作，會餓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拿起勺子，繼續吃碗裡剩下的白米飯和番茄炒蛋。
她的動作，熟練得讓人心疼。坐在她旁邊的同桌，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好奇地看著她的動作，小聲對前麵的同學嘀咕：“你看她，她把肉都藏起來了，好奇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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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老師一直站在不遠處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這位溫柔的女老師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來之前，林婉秋找她談過一次話。林婉秋告訴她，這個孩子，四歲前，是靠著撿剩菜活下來的。每天最大的奢望，就是能從叔伯家的餐桌上，撿到一點帶油花的肉。
吃不完的，她會偷偷藏起來，留到下一頓，或者下下一頓。
那個被虐待了四年的習慣，像一道刻進骨子裡的疤。
哪怕後來跟著陸崢，過上了最好的生活，這道疤，也從來沒有消失過。
三年了。
她還是會下意識地，把最好的東西，藏起來一半。
那句童言無忌的“好奇怪”，像一根針，紮在了周老師的心上。她的眼淚，再也忍不住，掉了下來。
她連忙轉過身，假裝去拿東西，飛快地擦掉了眼淚。
她不敢再問。
她怕自己會當著全班同學的麵，失聲痛哭。
……
下午四點，放學鈴聲響起。
陸崢的車，準時停在了校門口最顯眼的位置。
他沒有下車，隻是降下了車窗，那張冷峻的，帶著一道淺疤的臉，在夕陽下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很快，蘇歲歲背著那個紅色的小書包，從校門口走了出來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陸崢的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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