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讓你畫符畫到流鼻血的!”
當他說出第三句話時,聲音已經嘶啞,那是極致的恐懼與心痛。
他以為,他會等到一句委屈的辯解,或者一個害怕的眼神。
可他沒有。
那個坐在他麵前,被他訓斥的小女孩,隻是抬起了那張臟兮兮的小臉,那雙黑沉沉的眼睛,平靜地看著他。
然後,她用一種很輕,卻又無比清晰,不帶任何情緒的奶音,回了他一句。
“陸爸爸,也不許。”
也不許,一個人斷後。
也不許,一個人扛那三十噸的石頭。
也不許,用自己的命,去換別人的命。
陸崢所有的怒火,所有準備好的訓斥,都被這簡簡單單的,五個字,堵了回去。
堵得嚴嚴實實。
他看著她,看著那雙清澈的,倒映著他此刻狼狽模樣的眼睛。
兩個人,就這麼對著看了很久。
久到衝進來的林婉秋和老軍醫,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出聲。林婉秋的眼淚無聲滑落,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陸崢,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歲歲。
他們不像將軍和孩子,更像兩隻在絕境中互相舔舐傷口的,孤獨的幼獸。
最後,是陸崢先敗下陣來。
他笑了。
先是無聲地,扯動了一下嘴角。
然後,那笑意擴大,牽動了肺部的傷口,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
他咳得驚天動地,撕心裂肺,眼淚都咳出來了。
蘇歲歲伸出小手,一下一下,笨拙地拍著他的胸口。
可他還在笑。
那笑聲裡,有無奈,有心疼,有驕傲,還有一種,終於找到了同類的,如釋重負。
他笑夠了,咳夠了。
抬起那隻唯一能動的手,伸進了自己作戰褲的口袋裡。他摸索了一陣,掏出了一個東西。
一顆用蠟紙包裹著的,已經有些變形的大白兔奶糖。
他用那隻沾滿傷痕的大手,笨拙地,一點一點,剝開了那層已經發軟的糖紙。
白色的,散發著濃鬱奶香的糖果,露了出來。
他把那顆糖,遞到了蘇歲歲的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蘇歲歲看著那顆糖,又看了看他,乖乖地,張開了小嘴。
糖,被喂了進去。
很甜。
帶著一股遲到了四年的,濃得化不開的奶香味,在她的舌尖融化。
那是爹爹留給她的。
現在,陸爸爸喂給了她。
蘇歲歲含著那顆糖,兩邊的腮幫子,鼓起一個小小的包。
她含了很久,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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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到那顆糖,快要徹底化完。
她忽然,抬起了頭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,看著帳篷頂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然後,她說了一句,讓帳篷裡所有人,都心頭一跳的話。
“陸爸爸,”她含著糖,聲音含混不清,“那個小哥哥,他自己走進去的。”
陸崢一怔:“哪個小哥哥?”
“沈浩。”
蘇歲歲轉過頭,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,是純粹的,屬於孩子的好奇和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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