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。
她盤腿坐在黃亦玫床尾，把電腦放在自己的膝蓋上，屏幕的光照射到那張巴掌臉上，眉頭擰成個疙瘩，用手指撓了撓頭發，把低馬尾也撓得鬆散了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。”她小聲念叨，“這一頁怎麼寫啊，明天Luke看到的話能把我生吃了。”
“什麼方案，給我看看。”黃亦玫剛揭下一張麵膜，把麵膜疊好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你可別笑話我。”尚之桃將電腦向她麵前移動了一些，“就是那個‘晚風’香氛。我已經修改了八次，群裡新人都說不真實，我自己也覺得不真實，但是說不出哪裡不真實。”
黃亦玫將電腦拿過來，就著台燈的光，手指在觸控板上慢慢的滑動。
三十頁PPT，配色溫柔，字體講究，連頁腳都對齊了，做得非常用心。全篇都是品牌想要表達的意思，前調中調後調，進口原料，大師級調香，巴黎同步發售。
顧客想要聽的內容，一句沒有。
“怎麼樣？”尚之桃手心往睡褲上蹭了蹭，“是不是特別差？”
“不差。”黃亦玫把電腦合上，“方向弄反了。你寫的這份是給品牌方老板看的，掏錢買香氛的人，不在你的三十頁裡。”
“你想想買這瓶香氛的女孩是誰。”黃亦玫說話的聲音不大，“二十多歲，在北京租房子，早上擠十號線，晚上加班到十點鐘。回到家鞋子一踢，包包一扔，屋子小租金高，哪裡都不屬於她。點上香薰蠟燭之後的十分鐘，就是她一天當中唯一屬於自己的時間了。”
稍作停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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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香味是搭頭，桃桃。你真正要賣的，是這十分鐘。”
屋子裡靜悄悄的。
尚之桃張著嘴巴，她一下子直起腰，眼睛亮得嚇人，一把奪過電腦抱在懷裡：“你等我！你等我一下！”
她抱著電腦蹲到床尾，鍵盤劈裡啪啦的響個不停。
黃亦玫靠在床頭看著她，感覺有些恍惚。上一輩子的時候她也是這樣過來的，一個人一座城，誰也靠不上，改方案改到天亮，第二天還是穿著高跟鞋去上班。那時候，沒有人坐在她身邊，告訴她一句“方向反了”。
這輩子有她在。六年的彎路，桃桃一步都不用走。
她打開了自己的電腦。她的新人作業還沒有寫，她不著急，在搜索欄中輸入了一行字：北京，獨立藝術空間，地址。屏幕的光照射到她的眼裡，一頁頁的向下翻閱，一共設了十個書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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