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酒局 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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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的傍晚六點。
尚之桃穿著她那件白襯衫來敲門，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，勒得她說話都仰著下巴。
“玫瑰，你看我這領口，是不是再扣一顆更正式？”
“再扣一顆你就喘不上氣了。”黃亦玫伸手，把她最上麵那顆扣子解開，順手把第二顆也鬆了鬆，“酒桌不是麵試。你勒成這樣，客戶一眼就知道你沒上過桌，專挑你灌。”
她自己穿了條黑色針織連衣裙，原身衣櫃裡最素的一件，裙長過膝，料子垂，不貼身。
栗棕色的長發在腦後挽了個低髻，露出一截白脖子，臉上隻塗了正紅色的口紅。眼尾那點冷意全壓出來了。
尚之桃看直了眼：“玫瑰，你穿這樣，是要去走紅毯啊。”
“去宴銘府，跟走紅毯差不多。”黃亦玫從包裡掏出兩盒酸奶，塞給她一盒，“記住不主動敬酒，杯子永遠別離手，離了手就換個新杯子。”
“啊？為什麼呀？”
“因為離開視線的杯子，你不知道裡頭會被人多加什麼。”
尚之桃抱著酸奶，使勁點頭。
宴銘府在東三環，雕梁畫棟，門口停的車一台比一台亮。包廂在三樓，匾上寫著“醉海棠”，一張圓桌能坐十五個人，水晶燈吊得低，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。
黃亦玫進門先掃了一圈，主位、副陪、上菜口，誰該坐哪兒，一眼看完。她帶著尚之桃在靠門的位置坐下，新人該坐的位置。
客戶七點到的。“晚風”的老板王承德，五十出頭，藏青色polo衫，手腕一塊金表，笑聲先進門，身後跟著市場總監和一個拎包的助理。
欒念帶著盧米迎到門口。他今天穿深灰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打領帶，領口解開一顆，跟王承德握手時不卑不亢，三言兩語把人讓到主位。
“王總，‘晚風’這個案子，創意部全員上陣，比稿那十個方案，都是我一手過的。”他替人斟茶，“今晚不談工作，就喝酒。”
“噯，欒總年輕有為。”王承德拍他的胳膊，“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還在櫃台後頭站著呢。”
開場全是客氣。盧米坐在副陪位上，倒酒布菜，段子一個接一個，把王承德逗得前仰後合。四個新AE低著頭吃菜，尚之桃的背挺得筆直。
熱菜過了三道，包廂門被服務員推開，探進半個身子，對著欒念彎了彎腰。
欒念起身出去，兩分鐘後回來，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。
“王總，隔壁，我們中國區的孫總陪滬上來的客戶，叫我過去敬一圈。”他笑了笑，那笑意不到眼底，“我去去就回。Lumi，陪好王總。”
“Luke放心。”盧米站起來應。
欒念的目光在桌邊掃了一圈，從四個新人臉上掠過，到黃亦玫那裡停了半秒，沒說什麼，轉身出了門。
門一合上，王承德就鬆了領帶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你們這個欒總，年輕是年輕，規矩大。”他笑著招手，“來，他不在，咱們自在點。盧米，我敬你一杯，女將啊。”
盧米笑著站起來，雙手端杯：“王總抬舉。我乾了，您隨意。”
她仰頭一杯見底，杯口朝下亮了亮，抄起酒瓶先給王承德滿上，再給自己滿上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“好！女將就是女將！”王承德拍著桌子笑，又跟她碰了一杯。盧米來者不拒，兩杯白酒落肚，臉色沒變，話頭話尾都往自己身上引，隻盼著把這一桌的酒意全接過來。
王承德跟她碰著杯，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，落在尚之桃身上。
“這個小姑娘麵生。”他端著酒杯晃了晃，“新來的？”
尚之桃騰地站起來，膝蓋撞到桌腿，悶響一聲：“王、王總好！我叫尚之桃，flora今年剛入職，客戶部AE！”
“好名字。”王承德笑，“來，尚小姐，新人新氣象，白的，滿上。”
服務員上前倒酒，滿到杯沿。尚之桃端著那杯酒，手腕直抖，抬眼看了黃亦玫一下。
黃亦玫在桌麵下伸手，按住她的裙角，按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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