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項目組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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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後，順義那個倉庫變了樣。
院子裡立起三麵標準化展牆的樣件，兩個工人照著圖紙，拆、疊、再搭，掐著表。孫遠翥蹲在旁邊盯著，眼睛發亮。
一周前，他還死磕著那件搬不動的“凝固的雨”，誰的活都不肯接。現在他蹲在自己畫的圖紙旁邊，看著一麵牆從一堆板片裡“哢噠”立起來，又被工人笑著推倒重來，像個第一次看見積木會動的小孩。
“以前做東西，就想做一件最好的。”他頭也不抬，跟黃亦玫說，“最好到沒人動得起，供著。你這思路怪，做一堆能拆能摔的，還非要十座城都活一遍。”
“供著的，看的人少。”黃亦玫蹲下去幫他扶了塊板，“能跑十座城、讓十萬人聞見雪鬆的，才叫好東西。”
孫遠翥沒接話，過了兩秒，低聲“嗯”了一下。
“骨頭”立住了，“皮”也到了。尚之桃抱著一摞樣板進來，氣喘籲籲：“孫老師，西安的夯土陶板打樣出來了，三種色差，您看，城牆根那家窯口燒的，您說要那股子‘聞著像被太陽曬過’的土腥味，人家專門加了麥秸。”
孫遠翥接過去，剛要比對，動作停住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手裡還捏著陶板，整個人像被什麼猛地按了一下。鉛筆尖“哢”地在陶板上戳出一個深坑，他手抖得厲害，另一隻手撐上工作台，指節一寸寸泛白，冷汗順著蒼白的下頜往下淌。
“孫老師？！”尚之桃手裡的樣板撒了一地。
黃亦玫幾步過去，正看見他慢慢彎下腰，額頭幾乎抵到工作台麵上，喉嚨裡壓著一點極悶的、想吐又忍住的聲音。
這不是揉一揉能過去的那種疼了。
“桃桃，把他的工具包拿上。”黃亦玫聲音很穩，穩得尚之桃下意識就照做，“車鑰匙在我外套口袋。”
“沒事……”孫遠翥撐著台子想直起來，眼前重影，晃了一下，“老毛病……陶板色差，明天必須定……西安等不了……”
“西安等得了。”黃亦玫扶住他的胳膊，那胳膊涼得嚇人，“孫遠翥，看著我。”
他勉強抬眼。
“合同補充條款，我現在就能加。”她一個字一個字，“合作方健康狀況影響交付，甲方有權即刻暫停項目。你今天不跟我走，十座城全部停工，損失算誰的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你不能……”
“你看我能不能。”
他盯著她，喘了兩口氣，還想犟。黃亦玫卻忽然放輕了聲音，輕到隻有兩個人聽得見。
“你是不敢查。你怕一查出來，跟你爸一樣。”
孫遠翥渾身僵住。
那點硬撐著的東西碎了。他別開臉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沒再說話。
“走。”黃亦玫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“桃桃，搭把手。”
特需門診的主任親自出來接，看了一眼黃亦玫，又看了一眼她手機裡那條不知誰發來的、隻有一個姓氏和時間的消息，態度客氣得近乎恭敬。
黃亦玫心裡有數，一個字沒問。
尚之桃跑前跑後，掛號、繳費、接熱水，手抖得把一次性杯蓋都按反了。孫遠翥被安頓在檢查床上，臉白得像紙，還偏過頭衝她扯了扯嘴角：“尚小姐，別哭，我這還沒怎麼著呢。”
“誰哭了！”尚之桃聲音都變了，狠狠抹了把眼睛。
走廊裡冷氣開得很足。黃亦玫看了她一眼沒拆穿。
CT做完，要等片。三個人坐在走廊長椅上，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孫遠翥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爸頭疼，扛了三年。”他盯著對麵雪白的牆，“扛到暈倒那天才去查，晚期。從確診到走，四十一天。”
尚之桃倒吸一口氣。
“我二十出頭就開始頭疼。”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淡，“我不敢查。我怕一查，就是那四十一天。我就想，反正都是那一天，不如多做幾件東西。多一件，是一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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