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家屬來了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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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定在了周三。術前七十二小時，黃亦玫把團隊按在了順義倉庫。
“都聽清楚。”她把三城效果圖釘滿一麵牆，“北京首站，孫老師那套玻璃管是鎮場，一個角度都不能錯，香片藏第二層。周三他上手術台之前，我要三城視覺全部定稿，做成手冊一頁一頁，能讓他閉著眼簽字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們在跟一張手術排期表搶時間。
盧米帶著創意組連夜出深化圖，Alex盯供應商把工期倒排到小時，尚之桃守著孫遠翥那摞草圖，把他平日裡隨口交代的每一句都寫進一個本子。
“陶板上牆前要陰乾三天”
“香片別正對風口，偏十五度”
“玻璃管擦完不能用手摸，留指紋”。
她給本子起了個名，叫《孫老師裝置手冊》。
周二晚上，定稿手冊送到了病房。
孫遠翥穿著病號服，半靠在床上，本來憋著一肚子不放心，準備一條條挑刺。黃亦玫把手冊擱他腿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：“看。挑出錯來，算我們輸。”
他翻開第一頁，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翻到第三頁，眉頭鬆了。
翻到西安那一頁，他盯著那行“陶板陰乾三日、麥秸半度、香片偏風口十五度”，半天沒說話，抬眼看尚之桃。
“你記的？”
尚之桃攥著本子角，點頭，又趕緊補：“我怕漏，您說的我都寫了，不對的地方您改……”
“沒錯。”孫遠翥低聲說，“一個字都沒錯。”
他往後靠回枕頭，看著天花板，忽然笑了，是這陣子最鬆快的一次。
“我以前總覺得，東西離了我手就得砸。”他說，“原來也能有人替我接住。”
“不是替你。”黃亦玫把筆塞進他手裡，“是你帶出來的。簽字吧，簽完字，明天什麼都別想。”
他握著筆，在三城定稿上，一頁一頁，簽下名字。
簽完他像卸了千斤擔子，合上眼：“黃亦玫，謝謝。”
“謝早了。”她站起來。
病房外，盧米湊到Alex耳邊，壓著嗓子：“說真的，這特需病區、主任親自主刀、排期說插就插，咱公司年度醫療合作，有這規格？”
Alex往走廊儘頭瞥了一眼。
欒念站在窗邊打電話，聲音很低，聽不清內容，隻看見他掛斷後，把手機扣進兜裡，神色如常。
“孫總前天親自過問的。”Alex收回目光，“老板找的孫總。這種高端醫療通道，全公司一年沒幾個名額，他張口，孫總給了。”
“他跟孫總說的什麼？”
“說項目核心設計師，要保。”Alex頓了頓，“一個字沒提自己。”
盧米咂了咂舌，沒再說話。
周三上午八點，手術室門口。
紅燈亮起來的時候，長椅上坐了三個人。
黃亦玫在中間，尚之桃在左，欒念在右。
尚之桃緊張得手心全是汗，隔兩分鐘就抬頭看一眼那盞燈。欒念坐得筆直，西裝一絲不苟，
術前還有一道手續。護士拿著單子出來：“孫遠翥家屬？手術知情同意書，得家屬簽。”
三個人都站了起來。
護士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：“病人檔案裡，親屬欄是空的。你們誰是家屬？”
空氣靜了半秒。
孫遠翥沒有家屬。父母走得早沒成家，一個人住倉庫，一個人做裝置，一個人頭疼了這麼多年，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。
黃亦玫上前一步，接過筆：“我簽。我是他公司領導，項目負責人，緊急聯係人填的我。”
護士將信將疑地核對了單子，又抬頭，目光落在氣場最強、一看就像主事人的欒念身上：“那這位是？”
欒念沉默了一瞬。
他是創意總監，論職位，他比黃亦玫還高半級。這話本該他來說。
可他開口，說的是：
“同事。”
黃亦玫握筆的手頓了一下，側頭看他。
他沒看她，耳尖卻慢慢紅了，繃著臉，又重複了一遍，像在跟護士解釋，又像在跟自己確認：“同事。來等消息的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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