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露台風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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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美術館簽訂合同的那個晚上，翎美的燈一直亮到淩晨一點多。
主展廳已經拿下，但是拿下來才叫開始。八米高的老棉紡廠車間要在兩周之內變成孫遠翥筆下的“聞得到城市氣息”的展廳。
盧米帶著兩個人做風道圖紙，Alex把西安至成都，上海的工期倒排了三遍，桃桃趴在會議桌上抄【孫老師裝置手冊】。
抄到“陶板陰乾三天，香片偏風口十五度”時頭點了一下，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痕跡。
黃亦玫剛剛給王承德打過電話。老爺子在那頭笑的非常痛快：“美術館很好！我女兒以前學畫的時候，就夢想著能在白牆黑瓦的地方辦一個畫展。”哄好客戶之後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。
她今天晚上穿的比較隨意，一件寬鬆的燕麥色西服外套，裡麵是墨綠色真絲吊帶裙，栗色長發用夾子隨便盤起來，腳上穿一雙羊皮穆勒鞋。通宵也要保持體麵，這是她四十年來形成的習慣。
“玫瑰。”
盧米從工位隔板後麵探出頭來，頭發淩亂了一些，圓框眼鏡往下滑了一點，梨渦裡露出了狡黠的笑容。她手裡拿著兩罐冰啤酒，一袋樓下居酒屋的烤串，衝著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：“來，跟姐姐一起喝一杯。”
“Lumi姐，圖還沒”
“圖跑不了。”盧米將啤酒遞到她的手中，冰涼的啤酒使她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，“人要呼吸新鮮空氣才能保持清醒。這幾天你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倉庫，有時候又會到藝術區，鐵打的也要加上一些油。”
露台上的風很大，九月的北京夜晚已經開始有些微寒了。兩個人靠著欄杆，啤酒罐一碰就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“先說好了，”黃亦玫抿了一口酒，“我喝酒一般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盧米斜著眼睛看了看她，“像你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，表麵上說不喝酒，到了桌子上一倒就是一桌，老爺們兒眼都不眨一下。”她喝了一大口之後，突然安靜下來，看著樓下還沒熄滅的燈火。
“妹妹，今天晚上姐姐很高興。盛視那通稿發出去的時候，我的手心裡都是涼的，結果你跟欒總，在四十八小時內就把人場子給掀了。我在這一行還沒有像這次這麼痛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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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亦玫沒有回答，隻是笑著跟她碰了一下杯子。
但是盧米像閘門打開一樣，酒意上來了，話說得就多了：“你知道欒念今年幾歲了嗎？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二十八，創意總監。”盧米豎起一根手指說，“全北京的4A裡，你再找不到第二個。在外麵的人都說他是靠臉，靠命。屁。”她冷笑一聲說。
“你不知道他爸爸是誰嗎？欒老爺子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就從事創意工作的老前輩，拿獎拿到手軟，當年戛納的銅獅獎，在國內很少有人能得。欒念是墨香熏出來的，在三歲時就見到父親畫畫，在五歲時就能背誦整條廣告語。”
黃亦玫手裡拿的啤酒罐，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原書關於欒念的家世，在很後麵很零碎的地方提到過。當時她翻的很快，隻記得“家學淵源”四個字，跟一個沒有寫完的姓氏。
“但是你不能認為他是打著父親的招牌來乾的。”盧米搖著頭說，“正好相反。因為老爺子名聲很大，在他剛入行的時候，每次獲獎，升職，人家背後都要加上一句‘欒老的兒子’。他憋著一股子氣，對方案非常挑剔，對自己的要求也很高。六年時間裡，我跟著他從專員做到現在的職位，從來沒有見過他請別人吃一頓沒工作的飯，也沒有見過他收人送的禮。讚揚別人，獎賞別人的時候都是我去做的，他自己從來不沾一點人情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放低：“他爸爸教他怎麼做才能做好，但是……沒有教他如何與人接近。”
夜風穿過了露台，使得啤酒罐外麵出現了許多水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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