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畫廊開幕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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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晚上她下樓的時候，樓下車門是打開的。
黑色的車停在路燈旁，後座的門沒有關嚴實，欒念沒有上車。後座上有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被折疊整齊了，還有一杯剛喝完不久的美式咖啡，在杯子外麵有一層水汽。
“欒總讓你等一下。”司機說，“他說露台風大，讓你不要省著。”
黃亦玫把大衣抱在懷裡，裡麵還有雪鬆的味道，然後坐了進去，又笑了起來。
這個人連衣服咖啡都要交給司機代為轉交。
窗外的北京城越來越遠。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在劇本中沒有這一杯咖啡，一件大衣。她很熟記這個故事，在某些地方悄悄的長出自己的枝椏。
周末晚上的時候。
勒梅爾畫廊的新亞洲展廳對外開放了，白牆黑頂，在院子裡麵的老國槐樹下掛著一排暖黃色的燈籠。門口停放的車輛一輛比一輛低調，但是進入的人卻一個個都很熟悉。
藏家，策展人，拍賣行，還有美術館的人都帶著香檳，並且三言兩語之間都是別人插不進去的話題。
黃亦玫來的時候，門口接待人員低頭看了看請柬上的名單，看了兩眼之後又抬頭看了看她。
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緞麵斜裁長裙，這條裙子是在一家古董店買的，剪裁是三十年代的樣式，一條斜線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膝蓋下方，在行走的時候緞麵好像流水一樣蕩漾。把頭發紮起來，露出後頸的一片雪白肌膚，在耳朵上戴的是Art Deco風格的古董耳飾，鑽石很小，切割的比較粗糙，燈光一換就會出現一種幽暗的光芒。
她在一堆香奈兒高定跟愛馬仕之間站著，像一張老唱片跌進了一地的新媒體當中。
“Rosy！”
洪亮的法語從人群中傳來。
老於貝爾·勒梅爾親自迎接。這位在巴黎左岸做了四十年畫廊，經手過趙無極和常玉最好的一批作品的老先生，穿著一套皺巴巴的亞麻西裝，白胡子修剪的整整齊齊，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結實的貼麵禮，一左一右各一下。
“我以為你信裡寫的都是客氣話。”他笑的非常快，法語流利的像倒豆子一樣，“一個25歲的中國姑娘，跟我聊趙無極1965年的畫中的留白部分，聊的比我的畫廊裡的研究人員還要透徹。我跟我太太說，這個姑娘要麼是天才，要麼就是騙子，我一定要親眼見一見。”
“那您現在見到了。”黃亦玫用法語回答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既不是天才，也不是騙子。隻是這些畫，我在它們麵前站了太多次。”
老人笑的前仰後合，拉著她的手直接帶她走進人群裡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來，諸位”他提高嗓門，讓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“這位是Rosy。今晚在場的中國客人中，她是我唯一要親自帶人介紹的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，黃亦玫仿佛又成了水中遊弋的魚兒一般自在。
她跟來自香港的藏家討論常玉晚年的靜物畫中的粉色線條有多長，跟美術館館長聊關於當代水墨展的路線為什麼會讓人感覺很辛苦，她還跟拍賣行的人聊下一季亞洲現代主義作品的價格走勢。
她不搶話，也不擺架子，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靜靜的聽著別人說話，偶爾會插上一句話，並且這句話總是點到癢處。
“這張畫留白不是沒有畫出來，而是留給觀眾呼吸的空間”。
“展覽燈光調高了3度，絹本上的黃色就會顯得更加昏暗”。
說這些話時，她的眼睛是明亮的，整個人鬆弛的像在自己家裡客廳。
全場的人都不自覺的圍成了一個圈，把她圍在了中間。
沒人注意到展廳的另一端，在廊柱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。
欒念是被皮埃爾拽過來的。翎美正在談論那位巴黎調香師的香氛藝術展，開幕之夜他不能不來。
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禮服，袖扣是啞光鉑金材質，手中拿著幾乎就沒有碰過的香檳杯，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冷漠，拘謹，在這白牆黑頂之中像個格格不入的句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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