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論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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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公共藝術論壇，舉辦在七九八的一間由舊廠房改造來的報告廳裡。
黃亦玫帶著尚之桃坐在中間後排的位置。她穿的很低調但是很有品味，一件奶白色的高領針織衫，外麵一件駝色的長款西裝外套，一條深咖色的闊腿褲，栗色的長發攏在耳後，隻戴著一塊vintage金殼小方表。
桃桃就不同了。小姑娘穿了一條新買的鵝黃色連衣裙，膝蓋上放著一本筆記本，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支筆，看起來比台上所有的嘉賓都緊張。
“玫瑰姐，”她湊過來說，“我的手心全是汗。那個臧瑤，氣場好強，她一進來，前排好多人都站起來跟她打招呼。”
“打招呼是衝她後麵的那些老爺子，不是衝她。”黃亦玫翻開本子，很平淡的說，“認真聽。今天台上說的話，以後都可能變成咱們展覽評論裡的內容。”
論壇下半場，由姓方的策展人發言。
這位是臧瑤那邊請來的“自己人”，一開口就帶著股勁兒。從“藝術的純粹性”談起，說著說著，話鋒就轉了。
“現在最可怕的，是品牌對藝術的汙染。”他推了推眼鏡，PPT切到一張模糊的，排長隊的照片，並沒有點名，但是在場的人都能認出那就是黑屋。
“某些廣告公司做的所謂‘氣味藝術展’，本質是什麼？是把商場促銷搬進了展廳，排隊打卡，掃碼領贈品，連一件作品都沒看明白，就被引導著買了一瓶香水。這不是藝術，這是裝修加營銷。藝術一旦向流量跟銷量低頭，就隻剩一地雞毛。”
台下也響起了幾聲附和的笑。
桃桃的臉都白了，握著筆的手也在不停的顫抖：“他，他說的是我們。”
黃亦玫沒有說話舉起了手。
主持人眼睛很尖：“這位女士，請講。”
全場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了過來。黃亦玫站起來之後，並沒有拿話筒走到台前，就站在座位旁邊，說話聲音不大，但是整個報告廳都能聽到。
“方老師好。我是翎美廣告的黃亦玫，晚風十城巡展的客戶負責人。”她先自報家門，坦蕩的讓台下的人有點發愣，“您剛才說的話，我有三個地方不太明白，想請教一下。”
方策展人勉強笑了一下：“請講。”
“第一，”黃亦玫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您把‘品牌出錢’跟‘品牌動手’混為一談了。汙染藝術的從來不是讚助，是乾預，是品牌逼著策展人在畫作中間印上logo，在展覽線上擺放自己的商品。但是晚風展的錢是品牌出的，按照您的邏輯，威尼斯雙年展的國家館有企業讚助，各個美術館的特展也靠基金會支持，這些都算‘汙染’？那當代藝術大半都得關門。”
台下有人“嗤”的一聲笑了出來，這一次不是附和。
方策展人的臉色稍微有點變化。
“第二，”她不給他插話的空，第二根手指豎起來，“您用‘排隊的人多’來否定一個展，這恰恰是外行話。美術館的公共性，本來就包括讓更多的人走進去。把藝術關在小圈子裡麵，嫌來的人太多，那不叫純粹，那叫精英主義的傲慢。藝術最怕的不是人多，是沒人看。”
報告廳裡很安靜，很多人已經低頭在手機上記東西了。
“第三，”第三根手指豎起，語氣依舊客氣，“您說‘氣味展’是營銷，這話說出來，說明您可能沒翻過嗅覺藝術的資料。”
“做商業藝術不丟人。丟人的是，一邊享受著公共討論帶來的流量，一邊連最起碼的專業功課都不願意去做。我的問題問完了，謝謝方老師。”
她說完，從容的坐下了。
整個報告廳裡靜了兩秒，之後，後排不知道是誰先鼓起掌來，接著掌聲稀稀拉拉的，又連成一片。方策展人站在台上，張著嘴半天也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，隻好端起水杯遮掩。
桃桃在一旁激動的眼眶都紅了，在本子上奮筆疾書，筆尖快要戳穿紙張。
黃亦玫卻像隻是回答了一個隨堂提問，端起水喝了口水，目光淡淡的掃過前排。
中場茶歇，馬上有人端著咖啡湊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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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黃老師是吧？”一位獨立畫廊的主理人遞上名片，“您剛才那三句，比台上講一個小時都解渴。我一直想做個嗅覺展，就怕被人說‘賣香水的’，今天算聽著底氣了。”緊接著是一位美術館公共教育部的負責人，繞了半圈擠過來，交換微信的時候直說：“‘藝術最怕的不是人多，而是沒人看’，這句話我們要印在下季度的招新海報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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