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盤切好的野豬肉乾，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，還有一瓶撕了標簽的二鍋頭。
“哥，這布真好看。”
豆豆正穿著那件用確良布做的新罩衣，在炕上轉圈圈。小丫頭現在臉蛋圓圓的，紮著紅頭繩，跟個年畫娃娃似的，哪裡還有半點饑荒的樣子？
“好看就穿著，別弄臟了。”
王牧滋溜一口酒，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。
這種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的感覺，太爽了。
外麵的人在啃樹皮，他在吃肉喝酒。
這不是他不善良，而是他救不了所有人。在這個年代，如果不把門關緊，那一村子的餓狼能把他家連地皮都啃乾淨。
“透視眼，開。”
王牧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周圍。
他看到了隔壁王大貴正蹲在牆根底下，手裡拿著半截爛紅薯在啃，一邊啃一邊往這邊瞪眼。
他看到了村口的劉嬸，拄著拐杖，正在跟人為了半個爛蘿卜吵架。
他看到了大隊部門口，李紅軍正愁眉苦臉地抽著旱煙，看著空蕩蕩的糧倉發呆。
這就是春荒。
殘酷，真實，不講情麵。
但王牧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太久。
他的視線穿過村子，看向了通往縣城的土路。
那條路上的積雪已經化乾淨了，露出了黑色的泥土。
算算日子，那位省城來的大小姐，應該也該收到家裡的包裹了吧？
他的那張自行車票，還有打通省城渠道的機會，就在這幾天了。
“豆豆，哥下午出去一趟。”
王牧放下酒杯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……
下午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知青點的院子裡，幾個女知青正在曬太陽，順便捉虱子。大家都懶洋洋的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蘇青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剛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來的包裹。
包裹不大，但是從省城寄來的。
上麵的寄件人寫著：省城機械廠蘇建國。
那是她爸。
蘇青的手有點抖。她知道，這不僅僅是家書，更是她的救命稻草。
趁著沒人注意，她抱著包裹跑回了宿舍，鑽進被窩裡偷偷拆開。
裡麵有兩斤全國糧票，一罐麥乳精，還有一封信。
信裡隻有寥寥幾行字，但透出的信息量卻很大：
“青兒，家裡尚好，勿念。省城物資亦緊缺，廠裡指標壓縮。寄去些許糧票，望自珍重。若有困難，可找當地老鄉想辦法。另，附上你要的票證，切記財不露白。”
在信紙的夾層裡，掉出來兩張花花綠綠的紙片。
一張是十張連號的工業券。
另一張，是一張蓋著紅章的收音機票！
蘇青看著那張收音機票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這是她求了父親好久才弄到的。在這個年代，收音機是真正的奢侈品，也是了解外麵世界的唯一窗口。
但她現在要把它送人。
送給那個在風雪夜裡，給她送來一罐熱肉粥的神秘人。
雖然她不知道對方是誰，但她知道，隻有那個人能讓她在這個饑荒的村子裡活得像個人樣。
當晚。
知青點後那片小樹林。
“來了？”
當蘇青走到近前，王牧刻意壓低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蘇青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差點把懷裡的東西扔出去。定睛一看，才發現那個熟悉的，戴著大口罩的“老獵戶”正靠在一棵老榆木上。
“山……山爺。”蘇青喘著粗氣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和感激。
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人的真麵目，但正是那一碗熱騰騰的野豬肉粥，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現在她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，不再是那個隨時會倒下的紙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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