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訛獸做筆錄是個技術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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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點，巡界司審訊室裡出現了一個建司以來很少見的難題。
嫌疑人不肯說實話，不稀奇。
證人不肯說實話，也不稀奇。
稀奇的是這次的證人，從生理結構上就非常不擅長說實話。
那隻訛獸洗乾淨以後隻有兩尺來長，毛色雪白，長耳朵耷拉在背後，單看身子確實很像兔子。唯獨那張臉近似人，尤其翻白眼的時候，神態比很多人都豐富。
它坐在特製軟墊上，麵前擺著一杯溫水和一盤胡蘿卜。
程小滿負責記錄。
“姓名？”
訛獸抬起下巴：“玉皇大帝。”
程小滿麵不改色地敲鍵盤：“拒絕提供。”
“性別？”
“南天門。”
“拒絕提供。”
“年齡？”
“十八。”
程小滿終於停了一下，看向薑照月：“這個算嗎？”
薑照月：“骨齡檢測多少？”
“四十七。”
“那也拒絕提供。”
訛獸氣得拍桌：“我今年明明三百歲！”
桌上的測謊鈴立刻“叮”了一聲。
沈不渡坐在後排啃包子，評價：“至少心態年輕。”
訛獸惡狠狠瞪他。
昨天晚上開始，它就最討厭這個人。
一隻靠說謊吃飯的妖獸，連說三句都拿對方沒辦法，這種挫敗大概相當於雷公發現避雷針，月老發現相親軟件，食神發現預製菜——世界突然不給專業人士麵子了。
薑照月轉過身：“你為什麼在這裡吃早飯？”
“食堂人多。”
“這是審訊室。”
“我沒出聲。”
“你包子味出聲了。”
沈不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梅乾菜包，覺得它受到了不公正指控。
昨天抓到的那個男人叫羅建，三十六歲，某MCN公司的舞台設備主管。身份真，勞動合同真，甚至五險一金都交得很完整。
他承認自己把訛獸和銅環運進舞台，也承認遠程開啟過銅環，卻堅持說自己隻是拿錢辦事。
“誰給的錢？”
“公司運營總監唐四海。”
“銅環哪來的？”
“唐總給我的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在直播間用訛獸？”
“說是做玄學營銷。讓主播吹出去的話更容易兌現。”
這三句都通過了凡人層測謊。
問題是唐四海昨夜已經失聯。
更麻煩的是，那隻訛獸的來源記錄顯示，它三天前從雲津妖類臨時救助站自行逃脫。監控拍到鐵籠被從內部撞開，值班人員上報了城隍係統，流程完整，沒有明顯漏洞。
薑照月把救助站照片攤在桌上：“你是自己逃出來的？”
訛獸看了一眼：“是。”
測謊鈴沒響。
程小滿精神一振：“它說真話了？”
沈不渡把最後一口包子吃完：“你怎麼確定鈴對它有用？”
程小滿愣住。
她看看測謊鈴，又看看訛獸。
訛獸咧嘴，笑得非常欠揍。
“小姑娘，我可從來不撒謊。”
鈴還是沒響。
程小滿默默拔掉了測謊鈴的電源。
薑照月倒不意外。
“不問它了。”
“那怎麼查？”程小滿問。
“查不會撒謊的東西。”
她把昨天拆下來的銅環放到證物台。
銅環有編號。
編號對應巡界司下屬妖類救助站的鎮訛環，半年前例行檢修記錄正常。可薑照月昨夜仔細比對後發現，銅環內側那三道倒寫靈紋不是後來粗暴刻上去的。
它們藏在原始鎮壓紋下麵。
也就是說，這隻環在發到救助站之前，就被人改過。
“逃跑記錄很可能也是提前做好的。”薑照月道，“有人先準備一隻會在需要時‘自己逃走’的訛獸，再把它賣給唐四海。唐四海以為自己買的是一件能讓廣告兌現的法器，實際上買的是一個隨時會爆的現實汙染源。”
程小滿皺眉：“唐四海為什麼跑？如果他隻是買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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