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1章 六盞燈都亮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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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津的天剛蒙蒙亮，巡界司大樓裡卻沒人敢關燈。
準確地說，是沒人敢關會議室裡那六盞燈。
它們並不在會議室。
半個時辰前，太白金星把一麵從舊紀元留下來的觀衡鏡架在長桌儘頭。鏡中是一扇懸在天外黑暗裡的門，門上六點微光自左向右排開，名、緣、祿、天象、地界、生死，六枚古篆一枚不缺，全亮著。
最右側還有一道細長的凹槽。
黑的。
沈不渡靠在椅子裡，看了半天，第一句話是：“這鏡子能關嗎？”
太白手一抖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晃眼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兩息。
薑照月低頭翻資料，沒抬頭：“昨晚有人一巴掌把二十四個被清空的神位按回去的時候，我也覺得挺晃眼。”
沈不渡想了想：“那算工傷，找太白。”
太白閉上眼。
他退休前大約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兩道坎。第一道藏在那扇舊門後麵，連名字都還沒有。第二道叫沈不渡的報銷意識。
更可怕的是第二道正在成長。
昨夜歸序會試圖同時清空雲津多處神位，薑照月找到白冊主節點後，沈不渡隻說了一個“正”字，整座城被剝離的責任鏈便同時歸位。那一刻，天庭帶來的鎮衡古尺當眾伏下，如臣見君。
也是那一刻，太白終於不再用“不明高階存在”這種很適合甩鍋、很不適合承擔曆史責任的稱呼來看沈不渡。
“昆侖舊檔案區。”太白把一張蓋著九道封印的調閱令推到桌上，“六衡這個稱呼，在現今天庭已經不用了。舊神籍司裡能查到的隻有零碎轉抄，真正的原始協議，大概率還在昆侖。”
陳觀棋問：“為什麼以前不查？”
“查過。”
“沒查到？”
“沒進去。”
陳觀棋看著他。
太白很平靜：“昆侖檔案館上一次全麵升級，是八千六百年前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負責維護門禁的人，七千九百年前調崗了。”
陳觀棋沉默。
人間機關有自己的曆史遺留問題。天庭也有，隻是“前任離職沒交接”這種事一旦把時間單位換成年，忽然就顯得很有神話氣質。
薑照月把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案件壓縮成一張時間表。
紅線錯牽，假財神，影神，雷部與水權衝突，無名廟，地府錯名……
她用筆在六處做了標記。
“這些事表麵上沒有統一目標。”她說，“有的是偷願力，有的是挪神位，有的是改生死登記。我們以前一直把白冊當工具，認為歸序會需要這些權限來完善某種統一調度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陳觀棋問。
“現在我覺得我們把因果關係看反了。”
她把紙轉過去。
六個圈，剛好與鏡中六盞燈一一對應。
陳觀棋又把昨夜歸序會主節點的現場照片推過去。白冊燒毀以後，地下陣基留下六處完全相同的圓形缺口，眾人原先隻當那是供能陣位。現在和薑照月的時間表放到一起看，數量未免太規整。
薑照月把無名廟、地府錯名和昨夜陣基的圖層疊在屏幕上。三份本來毫無關係的東西，幾條舊紋竟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。
“不是事後巧合。”她說，“至少從無名廟開始，他們就知道自己在湊什麼。”
太白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最初那些笑得人頭疼的工單，此刻像被人從背麵翻過來。正麵是紅線亂牽、財神逃稅、龍王和水庫爭管轄權；背麵卻一直有同一套舊紋在悄悄長完整。
沈不渡忽然問：“昨晚抓到的人招了嗎？”
“隻知道節點按‘六類公共職責’部署，不知道為什麼。”薑照月說，“祁無咎把目的切得很碎。執行者隻知道自己這一段該做什麼。”
“很像司衡的做法。”
這句話很輕。
薑照月抬頭：“司衡是誰？”
沈不渡停了一下：“先當我沒說。”
“晚了，我聽見了。”
“那先記欠賬。”
薑照月真在本子角上寫下兩個字：司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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