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6章 第 206 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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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很燙。沈執用鋁杯倒了兩杯，一杯給宋長淵，一杯給林渡。海風在燈樁下打轉，把杯口的熱氣斜斜吹向海麵。顧衍蹲在一旁，把鹽霧燈一點一點旋暗，隻留下燈樁上一圈極淡的白光。
宋長淵把骨刀橫放在膝上。他先前撬動骨牆那一下，虎口裂開了，滲出的血早被海水浸淡了。顧衍遞過一卷舊紗布，他接了，草草纏上，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遍。林渡把裹在身上的舊外套往領口拉了拉，右肩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，但疼得清醒。
“那東西不是這一兩次漲潮才醒的。”宋長淵說，眼睛看著黑沉沉的海麵，“第三平台下麵有幾處舊營痕，像有人在幾十年前就守過這麵牆。南境四組剛接管這裡時，沒留意。”
“帶我去看。”林渡說。
宋長淵點頭。天已經泛了點灰藍，夜海開始褪色。他們沿棧道往下，到第三平台與第二平台之間的轉彎處。顧衍提著風燈走在前麵，光柱掃過濕滑的台階，直到停在崖壁下一道極窄的凹口前。沈執舉著鹽霧燈照進去，裡麵有幾塊用骨片撐起的避風板，已經半塌。再往裡，石壁上留著幾道極淺的刻痕，和骨牆上的豎刻如出一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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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正式駐地，像臨時守夜點。”宋長淵說，“沒有登記，沒有編號。南境四組的舊檔案我翻過了，沒有這處的記錄。”
林渡蹲下來，把真名感知緩緩探進去。凹口底部積著乾涸的海鹽殼，鹽殼下埋著幾片碎裂的陶片和一段極舊的纜繩，纜繩已經與岩壁上的貝類長在一起。她把那幾片陶片輕輕撥出來，指尖在鹽殼裡觸到一個堅硬的棱角。顧衍把風燈湊近，照出半截斷骨刀，刀柄裹布早已腐成泥。
宋長淵接過去，用海水一點點衝洗。斷刀露出骨白色的刀身，刀尖處缺了一小塊，斷口舊得發黑。他翻過刀柄，內側刻著兩個極淺的字，已被海水蝕得幾乎看不清，隻辨出一個極簡單的偏旁，像“氵”。
林渡把那柄斷刀並到自己那把骨刀旁邊。兩把刀形製相近，都是南境海骨一脈的刀。“它曾經屬於一個守夜人。”她說。
宋長淵看著那個“氵”字，久久沒動。海風嗚嗚地從凹口前掠過，像有什麼人從海麵上輕輕歎了一聲。天快亮了，海平線外透出一絲灰白，把整片海照成極淺的青藍色。昨天夜裡那樣凶狠的海，此刻安靜得像一塊被海水反複浸洗的舊綢布。
沈執說，要把這處凹點如實寫入南境骨牆保護公約的現場記錄裡。宋長淵應了一聲，很輕。他始終看著那把斷刀，像要在那個殘存的偏旁裡，認出這麵海骨真正的舊主。
沈執摘了手套，半跪在凹點前拍照。顧衍把風燈別在避風板的骨片縫裡，又用石頭壓住燈座。浪頭在崖底撞出悶響，一聲一聲，像有什麼在應那柄斷刀的沉默。
宋長淵抬頭看林渡：“你聽過海骨這名字的來曆嗎。”林渡搖頭。他抹掉額上海風留下的鹽沫，說南境四組剛建組那年，老檔案裡夾過一份海圖，圖上隻畫了半截骨牆，旁邊的字早被潮氣洇得看不清。隻剩“海骨”兩字，像名字，又像方位。建組後每回派人在夜裡看海，總有人聽見骨牆裡有極輕的歎息。老組員都說是風，後來叫慣了，就叫海骨。
“這凹點比四組老檔案還老。”宋長淵握著斷刀站起身，“不是南境的人。”
林渡把沈執拍的照片翻了幾張。凹點利用第三平台下的天然崖壁斜向外挑，避風，避浪，卻剛好能望見骨牆東段入海的位置。這不是隨便選的守夜點，是故意設在骨牆最危險的一截正上方。她抬頭，海風突然掀了下她肩上宋長淵的舊外套。她說，這個守夜點在守那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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