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第 209 章

【第209章 第 209 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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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把海麵壓成一大片黑沉沉的鏡子。

燈還亮著。凹點前的鹽霧燈把極小的一片海照成舊銅色，像夜海裡唯一沒被浸透的傷口。林渡坐在老守夜點裡，背靠著潮得發軟的舊骨板，宋長淵守在左近，顧衍和沈執退到第二平台，方覺仍蹲在燈樁旁，借著那點光把新公約附則的草稿一句句寫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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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骨下麵壓著的東西，不像是淵的碎片。”林渡忽然說，聲音被風壓得極低，“淵的碎片不會認一盞舊燈。它有記憶，有脾氣，有怕黑的部分。”她看向宋長淵，“海底下有沒有沉船？”

宋長淵沒答，隻從舊海圖裡抽出一張發脆的藍紙。上麵標著幾個斷斷續續的舊地名，其中一處打了叉，字跡已看不清。他說南境過去有船在近岸翻過，舊時叫“南灘船難”。那處沉船後來沒人打撈，海圖也不標了。第三平台東麵，水下有桅杆殘件，爛得隻剩個影。林渡要他去拿漁民的舊口述簿，看有誰提起那艘船。

大約過了半個鐘點，沈執提回一本用細麻繩紮著的薄冊。冊頁浸過海水，字跡浮腫。翻到中頁，有行字忽地跳進燈影裡：“子時見燈，船上行者勿近。此船滿船舊骨，近者夢海，半夜學人說話。”宋長淵說，這是南灘船難的口述錄，當年海事舊檔裡夾著的。林渡把這幾句按在鹽霧燈下，覺得水底那團灰霧不像是無辜的沉魂。它守著的東西，和那艘滿船舊骨的沉船有關。

方覺把燈往前推了推，讓光落在裂隙上方。海水忽然輕輕一漲，又退去。燈焰跳了跳，沒有滅。林渡壓低身子，對那片海說：“今晚我們不走。”海麵沒有回應，隻有極緩的浪拍著崖底，像在輕輕磨牙。宋長淵把斷刀擺在燈旁，刀尖朝海。他說，舊守夜人大概也是這樣守的，點一盞燈，留一柄刀，不睡，也不讓海知道自己在聽。林渡說，那就照這樣守到天亮。

風像薄薄的霜，從海麵刮來，冷得人清醒。林渡把宋長淵的舊外套裹緊了點，眼睛沒離開海麵。

後半夜，天光還遠。海麵起了薄霧，貼著水皮緩緩移動。燈柱下的海麵浮著一層極淡的白，像有誰從深處呼出的氣。方覺在旁低聲說了句，退潮後水位還在降。宋長淵沉聲說，比昨天降得還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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