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0章 第 210 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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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後的南境訓練場，海風裹著日頭從東麵刮來，刮得人臉上發緊。林渡坐在駐地外間的舊木桌邊，看宋長淵攤開那本浸過海水的口述簿。墨跡在白天看更糊，隻有“滿船舊骨”四個字還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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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船不是南境的。”宋長淵說，“船桅製式，聽老漁民講，像北邊來的。舊時北岸有船走灰燼回廊外海，專運壓艙骨。”林渡抬眼。灰燼回廊外海，這個詞在四組檔案裡隻出現過一次，和一條被廢棄的舊航線並排寫在備注裡。她讓沈執把口述簿裡所有帶“北”字的段落挑出來。沈執蹲在門邊，一頁頁翻，說有三處提到北岸，兩處提到舊燈，還有一處說“北邊來的人住在海骨崖上，不走棧道，走海。”
方覺說，這條舊航線如果還在，灰燼回廊古牆和南境骨牆也許本就連著。一邊壓著灰燼下的無名者，一邊壓著海裡的舊船。林渡沒有馬上接話。她記得淵說過，灰燼回廊那麵古牆的橫線，比所有已知骨痕都早。北原骨牆維護者的骨刀曾斷在那裡，半截刀刃嵌進牆根。現在南境海底又冒出一艘滿船舊骨的沉船。這些不是散落的碎片，是一條更早的路線，由一群連名字都沒能完整留下的人，用骨牆和沉船標記出來。
“我們把這事兒想小了。”林渡說，“總以為每麵骨牆各自獨立。現在看，它們是一條防線。”她看向方覺，“你把這些線索分條報上去，要求全大區做一次骨牆遺址聯網複核。從灰燼回廊往南，到北原，再到南境海骨，把所有未登記骨牆都標成一張圖。”
方覺已經掏出筆，把她的意思快速記在拆解筆記裡。顧衍站在外麵吹風，聽到這裡回身說，南境舊海圖裡還有一處沒標完的虛線，從海骨往東偏南，畫到一半就斷了。他把海圖拿進來，虛線的墨水淡得發藍，末端有幾粒極細的鹽斑，像是有人畫著畫著，筆跡突然中斷。林渡伸手輕按那處，說：“這條線，得找東西接著畫完。”
宋長淵用指節一下下敲著桌麵。他常年守著南境，卻從沒把海圖和灰燼回廊放在一起看過。他說海事舊檔裡夾著一張半爛的圖，標過沉船的大致位置，在第三平台東麵一百二十步，水深位置有一處舊海溝。那艘船若還在，應該就在那下麵。林渡說，等今晚退潮，再下一次水。宋長淵點頭。海風灌進來，把口述簿吹得自己翻動，紙頁停在“半夜學人說話”那一行，又輕輕合上。
退潮後，南境的海由黑轉成冷青。林渡帶著宋長淵、顧衍和方覺乘一艘極舊的小艇，從第三平台下方慢慢劃向東麵。海麵幾乎全平，艇過處隻有極細的槳聲。沈執留在凹點守燈，那盞鹽霧燈仍亮著，像從崖邊伸下來的一粒孤星。
一百二十步後，宋長淵把槳提起來。他們到了。海麵看不出異樣，隻比別處更冷。林渡把外套脫了，重新套上潛水衣，右臂的舊傷被顧衍重新裹過。方覺蹲在艇邊，最後檢查水下燈與骨刀。宋長淵沒下水，他要在艇上看著燈，守著他們回來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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