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迷茫的，可被這雙蒼老卻穩當的手抱著，聽著一屋子的人聲，他忽然就踏實了。
這一回，他有家了。
二樓產房裡，沈婉清脫力地躺著，臉色蒼白，眼睛卻亮。裴伯鈞屏退了所有人，把孩子抱到沈婉貴清的枕喲邊。這就是她拿命搏來的孩子啊，沈婉清伸手極輕地摸了摸幼子的小臉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，將來聲音壓得隻有夫妻二人聽得見："老爺，你看他這鼻子……真像啊……像時恒小時候。"
裴伯鈞心口一刺，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同樣壓低了聲音："婉清，咱們還有九兒。時恒也一定盼著家裡好。現在你得把身子養好，你可還要看著九兒長大呢。"
"我知道。"沈婉清破涕為笑，俯身碰了碰幼子的額頭，"九兒，娘的小九兒，你可要平平安安地長大。"
孩子像是聽懂了，小手從繈褓裡掙出來，一把攥住她的手指，攥得緊緊的。
就在這時，管家連傘都顧不得打，撞開主樓正門衝進來，踩得門廳一地水，嗓子都劈了："先生！老太爺！日本人投降了！投降了！街上全放炮呢！"
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，抗戰勝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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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城鑼鼓歡呼像潮水一樣漫過圍牆。二十歲的裴時禮愣頭愣腦喊："爹！贏了！咱們贏了！"二姨太一邊抹淚一邊道喜，三姨太連聲念佛，連一向少言的四姨太都紅了眼眶。
"是喜，是大喜。"裴老太爺抱著孫兒站起來，隔著玻璃門望向外頭歡騰的夜色，朗聲大笑，"去，把窖藏的紹興酒開兩壇，各樓都送一壇，全府上下，今兒都管夠！"
熱鬨裡，二姨太又湊到沈婉清榻前，看著繈褓，似歎似羨："太太好福氣。隻可惜大少沒熬到這一天，不然瞧見自己又添了個弟弟，不知多高興。"
滿屋子一靜。
沈婉清指尖一顫，張媽忙笑著岔話："二姨太快看，小少爺衝您笑呢！"沈婉清順勢低頭，隻作拭淚，誰也沒瞧見她眼底那點意味不明。
洗三那日，主樓大客廳辟出來做喜堂，各樓的人都來道喜。
二姨太湊在搖籃邊，拿金鐲子逗孩子，嘴裡半真半假地酸："哎喲，這小少爺金這份家業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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