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他。"
裴時謙立刻抓住話頭:"那……埋金子的地方,也告訴奎叔嗎?"
"不告訴。"裴伯鈞答得乾脆,"他什麼都不知道,才是最安全的,他隻管看宅子。"
"哦~~"裴時謙重重點頭,"知道的人越少,越牢靠。"
裴伯鈞這才重新露出笑:"都記住了?出了這道門,半個字不許往外漏。"
"記住啦~~"小家夥拖長音,又補一句,"那糖呢?"
"真有你小子的,糖管夠。"
南渡前最後一個冬日,裴伯鈞把看宅的老奎叫到書房,老太爺抱著裴時謙在旁。
"老奎,宅子我就托付給你了。"
老奎躬身:"先生吩咐。"
"這大勢你也看得清,咱們走後,滬上遲早易主。若是鎖著大門跟新政府硬碰硬,宅子保不住不說,你這條命也得搭進去。等他們進了城,你抱著房契底檔和我留給你的委托字據,去找新政府管事的。就說裴家的人離開前說,這麼大一片宅子空著也是空著,願意借給政府辦公,白紙黑字立一張借用文書,寫清產權仍是裴家的,幾時裴家回來,幾時原物奉還,到時候你再要個看門的活。"
裴時謙正賴在老太爺膝頭,探出腦袋:"爹爹,借出去,人家賴著不還怎麼辦呀?"
"所以才要立字據、留房契。口頭借出去的是人情,落了紙的才是憑據。這天下總有講理的一天,到那時,紙比人管用。"
老奎撲通跪倒,老淚縱橫。他年輕時受過腿傷,走路微微有點跛,卻不礙事:"先生放心!老奴就在這,守到裴家回來那一天!"
"起來吧,委屈你了。"
是年春天,裴家舉家南渡。
輪船在海上晃了三天。艙裡,二房三房為著誰的箱籠壓了誰的綢緞吵成一團,沈婉清抱著裴時謙坐在鋪位上,輕聲念佛。
"娘,"裴時謙仰臉,"他們吵什麼呀?"
"吵些沒用的。"
"那咱們為什麼不吵?"
"因為咱們不缺那點東西。九兒記住,越是心裡有底的人,越不跟人爭口舌。"
"哦~~"他忽然湊到她耳邊,小手攏成喇叭,"娘,我跟你說,二媽那箱綢緞底下,藏的是二哥的金條,她怕三媽知道。"
沈婉清一愣:"你怎麼知道?"
"上船那天我看見的呀。"他眨眨眼,一臉無辜,"我眼睛尖。"
沈婉清又驚又好笑,忙捂住他的嘴:"小祖宗,這話爛在肚子裡,半個字不許往外蹦。"
"知道啦~~"
五月,滬市解放,軍管會進城接管。
老奎依著裴伯鈞臨走留下的話,抱著房契底檔和委托字據主動找上門,把這一整片花園洋房借給了新成立的政府機關辦公。
一紙借用文書落了檔,上頭寫得分明:產權仍歸裴家。
老奎順勢提了要求,留下做了個看門的。
到港城那年,裴時謙虛歲四歲。
裴伯鈞在半山照樣圈了半座山,滬上裴宅的樣子被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,中環盤下樓宇,"裴氏"的招牌掛了起來。
老太爺住進後園頤樓,照舊喝茶、聽戲、下棋。
一日晚間,主樓宴請一同南渡的滬上舊友,酒過三巡,一位老客人長籲短歎:"丟了祖業,飄在這異鄉,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回滬上喲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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