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身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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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六五年秋天，裴聿安九歲了。
自打進了頤樓，他在老太爺膝下啟蒙，已經五年了。這孩子一身書卷氣，看著性子溫和，骨子裡卻堅韌得很，功課過目成誦。
祖先堂那一遭後，再沒人敢當他的麵提“野種”。
可裴時謙看得明白，這孩子心裡始終壓著塊石頭，讀到“慈母手中線”，他會捧著書發很久的呆。
唯獨在自己麵前，那層小大人的殼才卸得下來。
這孩子也到了能擔事的年紀，是時候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。
這日頤樓書房，門窗緊閉，連貴叔都守在院門外。
“謙兒的意思是現在就告訴聿安？”裴伯鈞問，“他才九歲。”
“爹，正因為九歲了。”裴時謙道，“祖父教了安安五年，他比同齡孩子都懂事。再說他心裡那點事，我看得出來，他有權知道自己是誰。”
沈婉清眼圈紅了：“我是怕孩子小，藏不住話，我們這邊走漏了風聲，北邊他爹他娘還要不要命？”
裴伯鈞沉默良久，歎了口氣：“知道容易。可一旦知道，他就得在外頭演一輩子，這份苦，九歲的孩子受不受得住。”
一直閉目聽著的老太爺睜開眼：“受不住也得受，他是長房嫡長孫。趁我還活著，得看著他認下。”老人看向裴時謙，“九兒，你去說，這孩子跟你最親。”
“是。”
裴伯鈞起身去主樓書房，從暗格裡取出一隻舊匣子。
裴伯鈞將匣子放到裴時謙的手中。
“東西都在裡頭，告訴他，”他喉頭動了動，“他爹，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兒子。”
當晚，裴時謙把孩子接走住進了謙園。
福伯守著院門，閒人退儘，書房裡隻剩叔侄倆。
壁爐生著火。
裴時謙把舊匣子放到桌上打開，先讓孩子坐穩。
“安安，今晚這些話，出了這道門，在任何人麵前都不能提，能做到麼？”
九歲的裴聿安看著他，慢慢點頭。
裴時謙打開匣子，裡麵是綿紙包著的一撮胎發，一張泛黃的巴掌大小相片，一塊玉佩，還有兩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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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你，這是你娘，這是你爹。”他指著相片，一字一句，“你不是外頭帶回來的野種，從來都不是，你是咱們裴家的嫡長孫。”
裴聿安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現在叫的‘爹’，是你親爺爺；‘大娘’，是你親奶奶；‘祖父’，是你曾祖父。”裴時謙看著他的眼睛，“而你叫了七年‘九哥’的我，是你親叔叔，你爹的九弟。”
孩子呆住，像是沒聽懂，又像是不敢信。
裴時謙把玉佩放進他手心：“你親爹叫裴時恒，是我大哥。一九四一年他化名裴珺投了軍，對外隻道家人被日本人害了。你親娘叫林晚秋，是後方醫院的大夫，救過你爹的命，後來嫁了他。一九五六年冬，你生在東北。”
“聿安兩字，是你爹取的。”
“那他們為什麼不要我……”孩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“是拚了命要保你。”裴時謙把他攬過去，“那邊不太平，那時你外公已經被撤了職，打發到了鄉下，你爹娘怕護不住你，才托你李伯把你送到爺爺奶奶手上。”他點了點那兩封信，“這封短的，是你爹寫給你爺爺的。這封厚的，是你娘臨走前寫給照看你的人的，她不知那人是誰，通篇卻全是你……如今，該給你看了。”
裴聿安把臉埋進舊信紙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七年了，這些都是他頭一回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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