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東院少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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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裴時謙醒得比平時早。
平時不到十點不會睜眼，今天八點多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帳頂的繡花看了一會兒，索性翻身坐起，喚人進來伺候洗漱。
晚晴在一旁問："九少，今天穿什麼？"
"那件藏青色的長衫吧。"裴時謙擦著臉說。
"是。"
晚晴把藏青色的長衫拿過來，伺候他穿上。長衫是滬上請來的老裁縫做的，料子是上好的杭綢，穿在身上涼快又舒服。
剛收拾妥當，晚晴又拎著兩個保溫桶、一隻食盒進來了。
"九少，花膠燉雞燉好了，在保溫桶裡溫著，還有一籠蝦餃、一盅皮蛋瘦肉粥，都是廚房剛做的。"晚晴把東西放在桌上，"要不要讓阿成跟著送過去？"
"不用，"裴時謙拎起保溫桶和食盒，"我自己去就行。"
"是。"
裴時謙拎著東西出了房門。晨露還沒乾，謙園小花園裡，道旁石榴樹抽出了新芽，嫩綠的葉子上掛著水珠，風一吹就滾落下來，打在青石板上，發出細微的聲響，那方錦鯉池裡，幾尾錦鯉遊來遊去，偶爾躍出水麵，濺起一朵小水花。
出了謙園，他沿磚石步道往東北角走。
整座裴宅依山而建，占地不小。謙園在宅子東麓下首，挨著主樓東翼，東院小樓又在東北角，兩處相隔不遠。
裴時謙順著東翼的步道往裡走，繞過一片竹蔭掩映的小花園，幾分鐘便到了。
一路上遇到不少傭人，都恭恭敬敬地跟裴時謙打招呼。
走到主樓東側的岔路口，正碰上二嫂陳氏，她剛到主樓給沈婉清請了安出來。
陳氏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精明的笑。她是港城陳家的女兒，家境雖不如裴家，但也是殷實人家，嫁過來二十來年，生了一兒一女，在二房說話很有分量。
見了裴時謙，陳氏熱絡地打招呼："九弟這麼早，這是去哪兒啊？"
"去東院看看聿安。"裴時謙淡淡地說。
陳氏的目光在他手裡的保溫桶上掃了一眼，笑容更深了："九弟對聿安倒是上心。也是，那孩子可憐，從小沒娘，九弟多疼疼他也是應該的。"
這話聽著是關心，實則是在提醒裴時謙，裴聿安是個沒娘的私生子，你再疼他也改變不了他的身份。
裴時謙心裡冷笑，麵上不動聲色："二嫂說得是。我先走了。"
說完也不等陳氏回應，徑直沿岔路往東院去了。
陳氏看著他的背影，撇了撇嘴，小聲嘟囔："一個紈絝，一個私生子，倒是親得很。"
東院在裴宅的東北角，位置偏，但清靜。
聿安原是跟著老太爺住在後園頤樓，這一住就是七年。兩年前的冬天，老太爺壽終正寢，享年八十九歲，七七喪滿，頤樓按老規矩封了，聿安便搬了出來。
裴時謙特意替他挑了東院，這孩子從小就安靜，不愛湊熱鬨，東院離主樓和各房副樓都遠，沒人來打擾，正好適合他讀書，再者離謙園也近，自己照拂起來方便。
小院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，種了幾棵竹子，風一吹，竹葉沙沙作響，別有一番清雅的味道。東院是一棟雙層小樓，樓下一間小書房、一間起居室，樓上是臥房，隻住著裴聿安一個主子。
院裡伺候的隻有三個人：李伯、老傭人陳媽和幫工阿秀。
李伯是當年送他進府的舊人，十二年沒離過左右。
陳媽是滬上過來的老人，做事穩妥，對裴聿安也上心。
阿秀是後來買的，十五六歲，手腳麻利。
裴時謙走到門口，阿秀見了他，剛要進去通報，裴時謙擺了擺手，示意不用。阿秀應了一聲，輕手輕腳退了下去。
他往裡看了一眼。
小院石桌旁坐著一個少年。
十四歲的年紀，身形清瘦，穿著一件白襯衫，袖口扣得整整齊齊，領口也係得嚴嚴實實。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沉靜，正低頭看著書。
書頁是英文的，密密麻麻；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，寫滿了清秀工整的小字，條理分明。他看得很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偶爾拿起筆在書頁空白處寫幾個字，又劃掉，再重新寫，那認真的樣子，像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裴時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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