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底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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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後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，門廊下掛著一盞八角宮燈，被海風一吹輕輕晃，暖光暈在水磨石地上搖來搖去。樓裡很安靜，沒有人大聲說話，隻有一層西翼佛堂的方向，隱約飄來一絲檀香，混著雨後泥土與草坪的潮氣。
裴時謙身上的夾克外套沾了點潮氣，褲腳濺了泥點，皮鞋沾了水，踩在青石板上留下淺淺的印子，但他顧不上這些，腳步又快又急。
總管家福伯正候在門廳，見他進來，趕緊迎上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九少，您可回來了。"
福伯在裴家做了四十多年，是裴伯鈞從滬市帶過來的老人，看著裴家幾個孩子長大的，在裴家的地位不一般，連二房王氏都要給他幾分麵子。
"福伯，"裴時謙快步走過去，"我姆媽怎麼樣了？"
"醫生上午來過了，施了針，說是急火攻心，氣血上湧，一時暈厥。"福伯歎了口氣，"開了方子，藥也灌下去了，可太太一直沒醒。春桃在樓上守著。"
裴時謙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，快步上了二樓，輕輕推開主臥的門。
主臥裡拉著厚窗簾，光線昏暗，隻開了床頭一盞紗罩小台燈，一團暖光微微搖曳。沈婉清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雙目緊閉，額頭上搭著一塊濕毛巾。
床頭櫃上擺著她平時念的那本《金剛經》，翻到一半，書頁被窗縫漏進的風吹得微微卷角，旁邊是一串紫檀佛珠，已經被春桃擦乾淨了，擱在經書上。
春桃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，見他進來，趕緊站起來，眼圈紅紅的："九少。"
"你先出去吧，我在這兒守著。"裴時謙說。
春桃應了一聲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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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時謙在床邊坐下，握住姆媽的手。那隻手冰涼，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滑到了小臂上，磕在床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裴時謙沒有說話，就那麼握著。
過了大約半個鐘頭，沈婉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"姆媽？"裴時謙俯下身。
沈婉清緩緩睜開眼睛，眼神渙散了幾秒，才慢慢聚焦在他臉上。
"阿謙……"她的聲音很啞，像是砂紙磨過木頭。
"我在。"裴時謙給她墊了個枕頭，又倒了杯溫水，用勺子喂她喝了兩口，"醫生說您是急火攻心，不能再動氣了。"
沈婉清喝了水，緩了緩，靠在枕頭上，閉了閉眼。
"她怎麼說的？"裴時謙問，聲音很平，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沈婉清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："她說我占著正房的位置……還說你大哥……"
她的聲音頓住了，眼角滑下一行淚。
裴時謙沒有追問，隻是拿帕子給她擦了擦眼角。
"阿謙，"沈婉清握住他的手，力氣比他想象的大，"你聽姆媽說，不要衝動。五姨太是個沒腦子的，你爸沒回來之前，你什麼都不要做，知道嗎？"
裴時謙看著姆媽的眼睛。
他想起來，姆媽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，隻是這些年吃齋念佛，把鋒芒都藏起來了，漸漸就有人忘了裴家當家主母的手段了。
"我知道，姆媽。"裴時謙笑了笑，"我什麼都不做，等爸回來。"
沈婉清看著他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隻是歎了口氣："你呀……從小就主意正。姆媽隻告訴你一句，裴家這水深，別把自己搭進去。"
"我記住了。"
"還有聿安，"沈婉清又說，"那孩子別讓裴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耽誤了他。"
"您放心，聿安那邊有我。"
沈婉清點了點頭，像是放下心來，又閉上了眼睛："我再睡一會兒，你也去歇歇。"
"我就在外麵，您有事叫我。"
裴時謙給她掖了掖被角，輕手輕腳地退出主臥，下樓到了門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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