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6章 幸存4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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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分鐘。
四分鐘往上。
有人爬出去幾十米，爬著爬著，不動了。
死相不難看。
就是憋的。
眼珠子往外鼓，舌頭伸出來半截。
……
真正慘的，是躲進坑道那批。
防空警報響的時候，人本能的往低處鑽。防空壕，坑道，散兵坑，防空洞，潮水一樣往裡湧。
霧比人快。
比空氣重，貼著地皮，順著台階，淌了進去。
坑道成了瓶子。
二次引爆那一瞬間，整排坑道口往外噴火。
跟一排炮口同時開火一樣。
裡頭的人，被超壓拍了，被火燒了，被抽乾空氣憋了。
三樣，一樣沒落下。
防空洞挖的越深，死的人越齊整。
後來清理現場的人說，有的坑道裡，人是坐著的。
靠著牆，一排一排。
跟睡著了似的。
就是臉上，全是血。
……
火，燒到天黑才小下去。
開東，沒了。
上萬噸物資——軍火，汽油，糧食，罐頭，軍大衣，藥品，還有成箱成箱等著運回東京的聖誕禮物——全成了灰。
油庫炸了三次，河麵上漂著一層黑油，燒了半宿，把天都映紅了。
灰堆裡，一隻烤了一半的火雞插在叉子上，黑成一截炭。
……
B24上，沒人回頭。
其實小李回頭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看見那朵灰白的蘑菇頂進雲層，雲的邊兒上，燒著一圈亮。
"周叔。"他說，"那下頭，還有活的嗎？"
老周沒回頭。
"看航向。"
頓了頓，又說：
"平登站的賬，清了。"
機艙裡靜了一會兒。
領航員低聲說："三十萬斤炒麵。"
沒人再說話。
……
四十七個。
開東基地，陣亡一萬一千二百三十人。
幸存四十七。
活下來的，大半在營地最外沿的崗亭，或者是外出拉冰送貨，回來一看，家沒了。
後送路上，軍醫挨個問話。
問到一個下士，他抱著頭，翻來覆去就一句：
"那飛機，是咱們的。機翼上，是咱們的標。"
軍醫說："我知道。你歇會兒。"
下士抬起頭，眼圈黑的嚇人：
"我衝它揮手來著。"
"我還喊它，飛低點。"
他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下來了。
軍醫在病曆本上寫：受刺激過度，暫時性失語。
頓了頓，又添一行：也可能是永久性的。
後來，這四十七個人裡，有三十一個住進了神經科。
……
消息是下午到的東京。
第一生命大廈，暖氣燒的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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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參謀長站在麥克阿瑟辦公室門口，深吸了兩口氣，才敲門。
麥克阿瑟正背著手看地圖，煙鬥叼的穩穩當當。
"將軍。"總參謀長的嗓子乾的厲害，"開東基地……沒了。"
麥克阿瑟沒回頭："沒了？什麼叫沒了？"
"今晨遭到空襲。"總參謀長把電報遞過去，手在抖，"初步清點，陣亡一萬一千二百三十人，幸存四十七。物資，全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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