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回廊指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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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大夫是天沒亮就被剪秋悄悄領進府的。老大夫把了脈，又看了宜修開的方子，連說三聲“險”，添了兩味藥，留下話：再晚幾日神仙難救，如今按方養著，能撿回一條命。
姨娘這邊穩住了，選秀的日子，也到了。
紫禁城的紅牆一眼望不到頭。
秀女們排著隊，一個個低眉順眼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宜修混在隊伍裡，穿了件半舊的素色旗裝，頭上隻一支銀簪，在一屋子花團錦簇裡，素淨得像株草。
她挑這身衣裳，隻求不惹眼。前頭一位秀女反複摸著發簪，她看了一眼，便挪開目光。人人都有自己的盼頭，她這回隻想平安出宮。
剪秋臨進宮前還直跺腳：“人家都往鮮亮裡打扮，您怎麼反倒往灰裡弄？”
宜修隻笑了笑。
她要的就是這個。撂了牌子，回家挑個閒散宗室，離四阿哥那攤渾水越遠越好。
輪到她，嬤嬤問什麼，她便答什麼，全是最平庸的話。讀過什麼書？“《女誡》《內訓》，認得幾個字罷了。”會什麼才藝？“針黹粗通，上不得台麵。”
嬤嬤們交換個眼神，沒什麼興致，揮手讓她退到一邊候著。
宜修垂著眼，心裡門兒清——這牌子，十有八九要撂了。
也好。
倒是前頭的柔則，特意打扮過，杏眼桃腮，答話溫溫柔柔，卻句句落在人心坎上。宜修遠遠瞧見上座的人點頭讚了句“容止可觀”。
留牌子了。
柔則接話極快，連上首換了個問法，她也不曾遲疑。宜修想起她這些日子搶先入宮、處處迎合四阿哥的舉動，心裡那個猜測又浮了上來。
姐姐會不會，也帶著前世的記憶？
她尚無憑據，隻把這念頭壓下。無論柔則記不記得，她都不再爭這門親事。
初選過了，秀女們被引到偏殿外的回廊上，等著最後定牌子。
日頭一點點升高，廊下站得人腿肚子發僵。就在這時，回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“十三爺！十三爺您怎麼了——”
“快、快傳太醫！”
宜修抬眼望去。青石階上，一輛輪椅歪著，一個半大少年蜷在裡頭，臉色慘白，額上冷汗涔涔，嘴唇咬出了血。兩個小太監圍著團團轉，誰也不敢碰——一碰，他就疼得渾身打顫。
周圍秀女嚇得紛紛往後縮，生怕沾惹是非。
宜修的腳步，卻頓住了。
十三阿哥。胤祥。
她認得他。前世受過多年冷落的十三阿哥，後來是胤禛最倚重的怡親王。可眼前的人才十二歲，疼得連扶手都握不住。
“讓開。”
等宜修回過神，人已經蹲在了輪椅旁。
“你乾什麼！”小太監又驚又怒，“這是十三爺，也是你能碰的——”
“他舊疾發作，再這麼蜷著，筋就要拘攣壞了。”宜修頭也不抬，“按住他的肩，別讓他亂動。”
她兩根手指在少年膝彎外側幾處穴位上，極有準頭地重按下去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那少年疼得直抽氣，被她這麼一按，緊繃的身子竟漸漸鬆了。
“順著我的手，慢慢把腿放平，輕點。”
少年緩過一口氣，睜眼定定看著她，黑沉沉的眼裡閃過錯愕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別說話，省力氣。”宜修頭也沒抬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，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宜修心裡咯噔一下，這聲音她前世聽過無數次——是康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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