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禁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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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握著蘇姨娘的手，指腹下一片冰涼。
她聽了聽呼吸，又看過痰帕。症候像癆病初起，可到底到了哪一步，不能隻憑她這一眼定。
這個時節，這個症狀，她太熟了。上一世，姨娘就是這會兒開始咳血的，府醫看兩回，說是老毛病，養養就好。養著養著，人就沒了。
那時候她滿心都是四阿哥的婚事，等回過神，姨娘隻剩一口氣，隻來得及攥著她說一句“好好活著”。
她是活下來了，可活成了什麼模樣？
宜修指甲掐進掌心，壓下眼底的酸意。
“剪秋，去我房裡，把妝台最底下那個小匣子拿來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剪秋轉身就跑。
那匣子是她未出閣時就備下的——姨娘常年體弱，她跟著府醫學了些藥理，平日把能用的藥材、記熟的方子都攢在裡頭。前世沒派上用場，這一世，倒趕上了。
藥煎好，一勺勺喂下去，蘇姨娘劇烈的咳喘慢慢勻了。
宜修剛鬆半口氣，正房的人就到了。
大夫人身邊的王嬤嬤，帶著兩個小丫鬟堵在院門口，皮笑肉不笑。
“二小姐，夫人說了，蘇姨娘這是老毛病，養養就好，不許請外醫、不許折騰，免得衝撞了府裡的喜氣。”
“什麼喜氣？”
王嬤嬤把聲音拔高了八度，故意說給滿院子聽：“二小姐還不知道？大小姐天不亮就盛裝進宮，給德妃娘娘請安去了！聽說四阿哥也在，姑母娘娘留了膳呢。嘖，這要是指給了四阿哥，咱們府可不就出了位皇子側妃！”
她拿眼角斜著宜修，就等著看這位被比下去的庶女變臉。
宜修卻笑了。
原來是這樁喜事。
宜修側身擋住屋門。身後的咳聲尚未止住，王嬤嬤卻把“留膳”兩個字說得格外響，仿佛病人也該起來道賀。
“姐姐得姑母照拂，是好事。可這跟姨娘請大夫有什麼相乾？”
“王嬤嬤跑這一趟，就為說這個？”宜修仍擋著門，“姨娘咳血的事，你還沒回我。”
王嬤嬤沒料到她半點不惱，噎了一下，臉一板：“一個妾室，哪用得著那麼金貴？夫人的話奴婢帶到了，二小姐自重。”
“請嬤嬤把話說全。”宜修攔住她，“是夫人不許請大夫，還是你覺得不必請？回頭阿瑪問起來，我總得回得明白。”
王嬤嬤臉色一變，撂不下場麵，恨恨地走了。
剪秋從屋裡探頭：“二小姐，您就一點不氣？大小姐她……”
“氣什麼。”宜修轉身回屋，“她走她的陽關道，我救我的人。”
話雖如此，她心裡明鏡似的。上一世大夫人就是這套路——先說老毛病，再斷藥斷食，拖到人沒了，對外一句“病逝”打發，殺人不見血。
這一世，門兒都沒有。
果然，當夜就來了硬的。
院門被拍得山響，王嬤嬤領著四五個粗壯婆子，舉著張紙嚷嚷：“夫人有令！蘇姨娘以下犯上、詛咒嫡母，即刻禁足，斷其湯藥飲食，以儆效尤！”
宜修拉開門，往門框上一靠。
“姨娘下不了床，拿什麼詛咒嫡母？王嬤嬤，你編瞎話也編圓些。”
“這是夫人的意思！”
“夫人的意思，大過阿瑪，大過天理？”宜修一步不讓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三更半夜來斷一個病人的藥，傳出去，旁人不說姨娘，隻說咱們烏拉那拉府的嫡母容不下妾室。這名聲，夫人擔得起，你擔得起嗎？”
王嬤嬤被堵得直翻白眼。
王嬤嬤把那張紙往袖裡一收。
“二小姐，話是你自己說的，別回頭又不認。”
“我認。嬤嬤今晚帶了誰來，也請都記住。”
後頭一個婆子先退了半步。她們肯替夫人跑腿，卻不願被單獨記下名字。王嬤嬤叫不動人，隻得帶著她們離開。
宜修插上門閂，回到床邊坐下，守著姨娘，一夜沒合眼。
天蒙蒙亮，剪秋連滾帶爬衝進來。
“二小姐！不好了！”
“藥被翻走了？”宜修連眼都沒抬。
剪秋一愣：“您、您怎麼知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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