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輪椅軸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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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婚的消息傳開，府裡的風向一夜就變了。
從前連正眼都不瞧偏院的下人，如今見了剪秋都要賠笑。大夫人那邊卻安靜得反常，既沒來道喜，也沒來找茬，反倒讓人送了幾匹緞子過來，說是給宜修添妝。
宜修摸著那幾匹緞子，心裡冷笑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，能安什麼好心？
她那位姑母德妃被打亂了算盤，大夫人這是替主子來探虛實的。
正想著，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柔則來了。
她穿著件新做的藕荷色旗裝，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釵子，那釵子亮得晃眼，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。一進門就拉住宜修的手，眼圈說紅就紅，比唱戲的變得還快：
“妹妹，我聽說你被指給了十三爺……你別難過啊，十三爺雖然腿不好，總歸是皇子，你往後的日子……”
說到“腿不好”，柔則握她的手緊了緊，等著她接話。
宜修偏沒接。她把椅子讓出來，又叫剪秋添茶，讓柔則那半句安慰懸在那裡。
“姐姐說哪裡話。”宜修反握住她的手，笑得溫順，“十三爺雖然腿有疾，總歸是皇上親指的婚事。倒是姐姐，聽說四阿哥那邊已經應了，姐姐往後就是雍親王府的嫡福晉了，該高興才是。”
柔則被她這麼一誇，臉上的笑更盛了，假惺惺地又說了幾句“妹妹保重”，才扭著腰走了。
剪秋氣得直跺腳：“大小姐也太過分了！這是來探望還是來炫耀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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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隨她去。”宜修看著柔則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，語氣淡淡的，“她越得意，摔得越重。”
一個二十出頭就香消玉殞的命，還在這兒沾沾自喜。
宜修搖了搖頭，收回目光。
不過這些都不急。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——十三阿哥派人送東西來了。
來的是個小太監，捧著個木匣子，規規矩矩行了禮。
“給福晉請安。我們爺說，前兒個多謝福晉出手。這是輪椅上拆下來的一副軸承，爺說福晉既然懂醫理，興許也能瞧瞧這個。”
剪秋在一旁聽得直瞪眼。
送軸承？哪有給未過門的福晉送這個的？
宜修卻笑了，伸手接過匣子。
有意思。這小皇子，是來考她的。
匣子打開，一副銅鐵打的軸承躺在裡頭，磨得發亮，卻有幾處明顯的受力痕跡。宜修拿在手裡掂了掂，又翻來覆去看了半晌，眉頭漸漸蹙了起來。
“剪秋，拿紙筆來。”
她伏在案上，一邊看軸承，一邊畫。
她先描下磨損的地方，又停筆想了想回廊上那輛椅子的模樣。隻看一副軸承，斷不了全車的毛病，圖上拿不準的地方，她都留了記號。
椅子在石階上容易卡住，腿托的位置又低，膝彎懸著使不上力。她想著先讓匠人修穩車輪，再把腿托墊起些，坐得舒坦了，才好慢慢將養。
宜修前世在冷宮裡待了十幾年，什麼苦沒吃過？輪椅、拐杖、病榻，這些東西她比誰都熟。
她畫了一張改良圖紙：軸承改寬、重心後移，又添了一副可拆卸的護膝，把受力從膝彎分散到大腿。最後附上一封信，措辭委婉，隻說“臣女粗通醫理，瞧著這輪椅的受力或許可以調整一二，十三爺若覺得不妥，權當臣女胡言”。
至於藥浴、內服的方子，她一個字沒提。
急什麼。方子是她的底牌，哪有第一次打交道就全亮出來的道理？
信和圖紙送出去，宜修該吃吃該喝喝，半點不慌。
剪秋卻急得團團轉：“二小姐，您就這麼把圖紙送過去了？萬一十三爺不領情……”
“不領情就不領情。”宜修慢悠悠呷了口茶，“我又不圖他謝我。”
她圖的是這個人。
前世十三被圈禁十年，一身本事全耗在了那方寸之地。這一世他才十二歲，腿還沒徹底廢掉，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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