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惡人先告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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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是從廚房傳開的。
先是幾個婆子嚼舌根，說二小姐整日擺弄藥草，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，房裡熬得滿是藥味，怕是學了什麼旁門左道。傳著傳著，就變了味——說她克親，說蘇姨娘的病就是被她“克”出來的。
這話傳到費揚古耳朵裡，他坐不住了。
“把宜修叫來。”
宜修到書房的時候，費揚古臉色鐵青，大夫人坐在一旁，端著茶盞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宜修，”費揚古一拍桌子，“你老實說，你房裡那些藥草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府裡上下都在傳，說你不學女紅，專搞這些歪門邪道，你把烏拉那拉家的臉都丟儘了！”
宜修垂眼理了理袖口。
“阿瑪，女兒擺弄藥草，是為了給姨娘治病。姨娘體弱，府醫開的方子時靈時不靈，女兒翻了些醫書，照著方子配了幾味藥，都是正經藥材，房裡的醫書、府醫大夫都可以作證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費揚古臉上：“至於'克親'這種話，阿瑪信一個妾室病了，是被親生女兒克的？這話若是傳出去，人家隻會說烏拉那拉府的庶女命硬，可不會說別的。到時候，姐姐的婚事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意思卻到了。
費揚古臉色一變。
柔則的婚事正到要緊處，這時候若傳出“庶女克親”的名聲，連累的可是整個烏拉那拉家的女兒。
大夫人手裡的茶盞，輕輕擱下了。
她沒料到宜修這麼快就把話頭繞到了柔則身上，一時竟接不上茬。
費揚古沉著臉，正要再說什麼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“不好了！錢管事昏過去了！”
“快、快請府醫！”
錢管事是府裡最得臉的管事，管著外頭的鋪麵，費揚古離不了他。一聽他昏倒，費揚古也顧不上訓話了，抬腳就往外走。
宜修跟在後麵，已經明白父親為何忽然肯替她說話。
來了。
她早留意到錢管事有舊疾。前幾日路過賬房，正撞見他捂著胸口、臉色發白，額上冷汗直冒，卻硬撐著不讓人知道。宜修當時就判斷，他這是痰厥的根子，隨時可能發作。
她回房就配了一小瓶通關散，隨身帶著。
她摸到袖裡的瓷瓶，跟著府醫跨出了門。
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人。錢管事直挺挺躺在地上，四肢抽搐，喉中痰鳴作響，臉色青紫。府醫蹲在一旁，掐了半天人中，急得滿頭是汗，人卻沒醒。
“怎麼樣？”費揚古急問。
“回、回老爺，”府醫擦著汗，“痰厥攻心，來得太猛，老朽……老朽一時也……”
大夫人在一旁涼涼開口：“一個大活人，說昏就昏了，莫不是衝撞了什麼？”
這話一出，周圍的下人臉色都變了，目光齊刷刷往宜修身上飄。
克親的流言剛傳開，錢管事就昏倒了，這不是巧了嗎？
宜修沒理會那些目光，上前一步。
“讓我看看。”
“你？”大夫人挑眉，“二小姐，這可不是鬨著玩的。”
“夫人若是有辦法，就請夫人救。”宜修頭也不抬，“若是沒有，就別耽誤人。”
大夫人被噎得一窒。
宜修蹲下身，先探了探鼻息，又翻了翻眼皮，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點藥粉，湊到錢管事鼻下。
通關散，取嚏開竅。
緊接著，她兩指重按他人中，又在合穀、內關幾處穴位上用力掐下去。
一下，兩下。
錢管事喉中“嗬”的一聲，猛地噴出一口濃痰，眼皮顫動了幾下，緩緩睜開了眼。
滿院子鴉雀無聲。
府醫瞪大了眼睛，看看錢管事，又看看宜修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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