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新婦立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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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嬤嬤帶人進來的時候，陣仗擺得十足。
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婆子丫鬟，一個個垂著手，站得整整齊齊。趙嬤嬤走在最前頭，穿著一身深褐色的比甲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見了宜修，隻福了福身，腰都沒彎下去多少。
“老奴趙氏，給福晉請安。”她抬起頭，臉上堆著笑，那笑卻沒到眼底，“福晉新過門，府裡的事怕是還不熟。老奴是德妃娘娘當年指來的，在這府裡伺候也有五六年了。往後啊，府裡的大小事，福晉儘管交給老奴，老奴替福晉分憂。”
宜修尚未開口，後頭幾個婆子已經跟著點頭，像這事早有人替她應下了。
剪秋沉下臉，盯著那幾個跟著點頭的婆子。
宜修卻不惱，端坐在上首，端起茶盞呷了一口，才開口：“嬤嬤伺候十三爺多年，辛苦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趙嬤嬤笑得一臉褶子。
“既然嬤嬤是老人，那我問你一件事。”宜修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，“府裡的賬本，在哪兒？”
趙嬤嬤臉上的笑，僵了一下。
“賬本？”她乾笑兩聲，“福晉要賬本做什麼？這些瑣事，老奴替福晉打理就是了，哪能勞煩福晉費心。”
“嬤嬤這話就不對了。”宜修看著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“我是這府裡的嫡福晉，中饋本就該我來管。賬本都不讓我看，傳出去，人家還以為我這個福晉是個擺設。”
趙嬤嬤被噎了一下，眼珠轉了轉，最終還是讓人把賬本搬了上來。
開府以來的賬本，厚厚一摞，堆滿了半張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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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嬤嬤站在一旁，心裡一點都不慌。她做的賬，賬麵上乾乾淨淨，就算宜修看了，也挑不出錯。一個剛過門的小丫頭，還能翻了天不成？
宜修翻開賬本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她看得不快，卻極穩，每翻幾頁，指尖就在某處停一下。
一炷香的工夫，她合上賬本，抬起頭。
“嬤嬤，我問你三筆賬。”
趙嬤嬤心裡咯噔一下，麵上卻還撐著：“福晉請問。”
“第一筆，去年三月，府裡采買炭火，賬上寫的是上等銀骨炭八百斤，耗銀一百二十兩。”宜修看著她，“可我備嫁時核過炭價，上等銀骨炭一百斤不過八兩，八百斤該是六十四兩。剩下的五十六兩，去了哪兒？”
趙嬤嬤的臉色，微微一變。
“這……這許是采買的人記錯了……”
“第二筆。”宜修沒給她辯解的機會，“府裡下人月錢，賬上寫的是足額發放。可我方才使剪秋問過候在外頭的幾個灑掃丫鬟，她們的月錢每月都要被扣掉三成，說是'府裡規矩'。嬤嬤，這規矩是誰定的？扣下來的錢，又去了哪兒？”
趙嬤嬤的額角，滲出了汗。
“第、第三筆……”她還想糊弄過去。
“第三筆。”宜修的聲音冷了幾分，“賬上有一筆'公用開支'，每月二十兩，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兩。可這筆錢，沒有任何明細，沒有任何人簽字畫押。嬤嬤，你告訴我，這二百四十兩，花在了什麼地方？”
三筆賬，一筆比一筆狠。
滿屋子的下人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趙嬤嬤咬了咬牙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：“福晉，這些都是府裡的舊例！老奴伺候十三爺這麼多年，一直都是這麼辦的！福晉剛過門，不懂府裡的規矩，老奴不怪您。可這些舊例，是娘娘當年定下的，福晉總不能說娘娘的不是吧？”
趙嬤嬤說到“娘娘”，後頭的人都低下了頭。宜修等她說完，才把賬本翻回那筆無明細的開支。
“舊例？”宜修笑了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“嬤嬤，巧了，我出嫁前特意翻了內務府的則例。你聽聽——'皇子府用度，采買須按市價，月錢須足額發放，一切開支須有明細，違者以侵吞論'。嬤嬤，你說的舊例，在哪一條上？你念給我聽聽？”
她翻開冊子，一條一條地念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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