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蝴蝶振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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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宮裡回來，宜修先同十三核了一遍哭靈時聽到的消息。
等十三睡下，她又坐回燈前，把記得的幾件舊事寫在紙上。能查的，她在旁邊點了墨記，天一亮便讓人分別去問。最先回來的幾條消息攤在案上，她盯著看了許久。
她記得府裡一位老太監該在入秋病故，人卻仍每日在院裡掃地；她記得一位宗室今年獲罪，那人上月反而得了差事；就連皇上的巡幸之處，也同她記憶裡對不上。
若隻有一件，還能說她記錯了。幾件放在一起，便不能再拿舊日經曆當準數。
“剪秋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再替我查一個人。太醫院有位孫之鼎孫太醫，問問他如今在哪裡當差。”
剪秋看了一眼桌上的紙，沒有追問，領命去了。
宜修把窗推開一線。她改變過自己的婚事，也改變過十三的腿，可紙上有些岔路早在她重生以前就出現了。
這世道本就未必與她前世聽見的傳言完全相同。她不能把所有變化都歸到自己身上，更不能再憑一個模糊的年份定人生死。
傍晚，剪秋帶回孫之鼎的消息：人在太醫院當差，上月還因一張方子得了賞。
“見著本人了？”宜修問。
“沒有。奴婢怕問得太明白，隻向藥鋪夥計打聽，又托人看了太醫院當值名冊。”
“那便隻能確定他還在當值。升沒升院判、得沒得宅子，先擱在待查。”
剪秋提筆時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“升任”從“已查”挪到了另一欄。
第二日，十三從熟識的禦醫處問到準信：孫之鼎確實活著，卻沒有升任院判；所謂禦賜宅院，隻是他家中置辦了一處小院，傳話的人把兩件事混到了一處。
宜修將三種說法並排寫下。前世記住的結局錯了，坊間的消息也未必全對。若她隻挑最合心意的那一種來信，換一世也照樣會被人牽著走。
她把“孫之鼎已死”劃去，在旁邊寫下當日日期與消息出處。
十三翻到那名老太監時，讓管事把趙德海近兩年的支用冊送來。冊上記著，老人去年冬天病過一場，原本連抓藥的錢都不肯領。後來府裡重定月例，年老仆役看病可以從公中支取，他才把藥吃全。
“這條變化有出處。”十三用指節點了點賬冊，“不是老天憑空改了他的命，是府裡的規矩改了。”
宜修認得那條規矩。她嫁進來後清查賬目，順手補上的，落筆時根本沒想過趙德海。
一個人少死、一件差事換了人，背後可能藏著許多這樣不起眼的緣故。她若隻盯著結果驚慌，反而看不見自己做過什麼，也看不見旁人做過什麼。
“把這本賬也留下。”她道，“往後遇上對不上的事，先找中間變過哪一步。”
十三又指向巡幸那一條：“皇阿瑪臨時改道，未必是誰改變了舊事。天氣、驛道和地方奏報，都能讓行程有變。”
“宗室獲罪呢？”
“你記得的是聽誰說的？”
宜修答不上來。前世府裡議論朝事，從不會把消息來處一並告訴她。她聽見一個結局，便以為自己知道了整件事。
十三取筆，在三條消息後分別寫下：府中賬目、朝報、傳言。
“來處不同，能信的分量也不同。”他說。
宜修看著那三個批注，點了點頭。她真正缺的並非另一份能預知後事的記憶，而是把每句話追到源頭的耐心。
她燒去寫著生死的那一頁，另取一張紙，隻留“已查”“待查”兩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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